看出来很好养活了,叶寻秋腹诽,摔了两次还能活蹦乱跳的。
“在你伤好之前暂且是客。没有让客睡地上的道理。”
言樾也不再客气,大大方方地躺倒在榻上,倒是省得叶寻秋来回拉扯:“那就多谢恩人啦。”
叶寻秋头皮一阵发麻。他回想了一下,好像每次言樾随口叫他“恩人”都会让他打个寒颤。大约是命裏没有与人为善的潜质吧。
“嘶……那个,你知道我的名字吧?”叶寻秋试探着问。
“嗯,知道啊。”
“那能不能……不叫我‘恩人’,”叶寻秋说,“听着好别扭。”
“哦哦,好啊。”言樾掰着指头算起数来,“那我叫你什么好呢?论年纪你应该比我小一点,我跟着外头那位叫你‘小叶’?不行,太普通了。跟着小王爷叫你的字?啊好疏远……”
叶寻秋一时难以招架他自来熟的碎碎念,找了个理由拎着水壶打帘去了外屋避开,等到外面滋滋响的烧水声逐渐平息才又掀帘进来。
“就叫‘小秋’如何!”苦思冥想甚久的言樾最后得出了这个结论。
叶寻秋真想假装水还没烧开或是水壶漏了,重新去外面接一壶。
“怎么样,够不够独特?没有人这么叫过你吧——”言樾看起来十分得意。
“……还真有。”叶寻秋几个字打破了他的优越感,“我爹。”
室内顿时陷入该死的沈默。言樾打着哈哈想糊弄过去,却被叶寻秋抓住,
“虽说比起主仆,我更愿意把你看作平等的朋友相待;但你现在是不是稍稍有点过界……”
“一回生二回熟嘛,总是有第一次的。”言樾却还是那副没皮没脸的样子,“习惯了就好啦,‘小秋’!”
叶寻秋不愿面对地闭上了眼睛。
言樾有意要逗他,绕着圈在他耳边念叨他的新称呼。叶寻秋不理,他却更来劲了,变着法子造句给他听,每句后头都一定要加上‘小秋’二字来引起他的註意。好脾气的叶寻秋只想等他自己安静下来,等他声音终于渐弱,叶寻秋睁开眼,却看见言樾不甚利索的动作和伴随着的小声的“嘶”。
“你……伤怎么样了?青哥再怎么说也不是专业的医者,要真有什么不舒服的你及时说啊。”
叶寻秋本是好心想帮他看看伤口的恢覆情况,怎料言樾向后一避,让他扑了个空。
言樾飞快地将中衣下摆掀起一点,露出雪白的纱布和渗出来的干涸暗红,自己低头瞅了一眼:“啊,没事,死不了的。”
这还是叶寻秋第一次真正看到他的伤。隔着纱布阻挡看不到具体创口,但从斜拉的血痕走向可以想见的是攻击者剑法或是刀法凌厉,招招狠辣,再结合昨天谭青放血的举动,不难想出是刃上餵了毒,或是有暗器之类的东西。没等他认真思考,言樾就把衣摆扯了回去,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也看不见别的地方还有多少伤。
“青哥有没有嘱咐你不要随便乱动。”小御史的语气是陈述句。
“?我没乱动啊,这不好好养着嘛。”言樾一脸无辜。
“那我去问问他翻墻和跳墻算不算‘好好养着’。”叶寻秋说着就要往外走,不知言樾是自己心虚还是作为病人多少有些害怕他的医师,赶紧伸手把他拽了回来。叶寻秋一时不防,脚下被架着开水壶的小方桌脚绊了一下,顷刻间翻山倒海,滚烫的开水泼洒在打翻的小方桌旁,壶身碎了一地。
叶寻秋暗自咒骂了一声,觉得自己这辈子真是和水犯冲。
听到屋内声响的谭青赶忙推门进来,内室的门帘在他的眉骨上狠命地打了两下,他才确定眼前的混乱不是幻觉。
言樾龇牙咧嘴地瘫在榻上,身上还结结实实地压着一个人。那人挣扎着要起身,地上却是湿漉漉的一片,毫无落脚之处;而他略显笨拙的动作也让言樾本就不甚乐观的伤情雪上加霜。
谭青自觉从叶寻秋搬家以来便很少冲他发火了,想着叶寻秋已经从需要自己保护的幼弟摇身变成了可以独当一面的大人;可此情此景他看着满脸写着痛苦又不敢叫出声的言樾,还是忍不住大吼了一句:
“叶暮之!给我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