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折
言樾反应了几秒,叶寻秋抬头看他时,他脸上写满了“我不认识这孩子”“不是喊我”。
叶寻秋尴尬地笑笑,敛去醉意冷冷道:“是我弟弟。”
“……哦。”
他向后坐回自己的墩子上,抬手招呼男孩进来:“来找我?”
“嗯……父亲和娘在底下赏灯,刚哥哥上来的时候我瞧见了,还担心看错了呢。”
男孩年纪不大,形容举止却有几分超出他这个年龄的成熟。他规规矩矩地行了礼进来,然后很自觉地替另两位收拾好乱糟糟的室内,甚至给他们分好了茶点和饮料,才在邻近叶寻秋的地方跪坐了。
“父亲知道你是来找我?”叶寻秋问。
“知道,我同父亲讲了——但我没和娘说,哥你放心。”
言樾隔着桌板目不转睛地盯了男孩好半天,男孩实在被他盯得心裏发毛,才借着桌子遮掩悄悄戳了戳叶寻秋的衣料。
“哦,忘了介绍了——我弟弟,叶家老二,叶沐漪。”叶寻秋一板一眼面无表情地比划。
言樾很高兴地和他打招呼,男孩有些拘谨地回礼。
“这我朋友。”叶寻秋说着停顿了许久,低头抿了口酒。
“……”
俩人等了许久,都不见叶寻秋有接下去说的意思。好半晌,叶寻秋才呷着酒“啧”了一声:
“你刚刚不都看见了么?没什么好解释的,就是那么回事。”
言樾手裏的酥皮点心砸到了地上,碎了一地的面粉渣子。
叶沐漪从进来开始就没怎么变过的表情更楞了。他缓了一会儿,比言樾先明白了叶寻秋的意思:
“哥就算是要防我,好歹也找些搭边的话。”他嘆了口气,“我知道哥的难处,我来也没有别的意思,不过是想看看哥最近过得好不好,也好让父亲放心;哥是什么样的人,娘不清楚,我还不清楚吗?”
这回换言樾楞了。他本来以为叶家两子水火不容,叶寻秋为避纷争这才躲了开去,方才的话也只是为了呛弟弟。但这男孩言辞诚恳,不像是有排挤兄长的意思。
叶寻秋右手撑着脑袋,侧过头来微笑着看他:“难为你惦记;家裏怎么样?”
“都好——就是父亲这一阵老说腿疼。”男孩回答。
“找郎中看过了吗?”
“看了,郎中说人年纪大了常有这样的事,开了两帖膏药先贴着。”
叶寻秋默了片刻,道:“若不见好,再来找我,我托人寻好大夫去。”
“哥放心,我会惦记着。”
“好孩子,”叶寻秋用指尖沾水,在桌面上画着圈玩,“我的事,父亲那边知道怎么说吗?”
男孩思考了一会儿,摇摇头。叶寻秋便指着对面的人问他,“你瞧这位哥哥长得好不好看?”
叶沐漪若有所思地犹豫了一阵,言樾紧张得手指抓成了拳头,才等到他点了点头。
“那就这么说吧——”
“哥!”叶沐漪终于忍不下去,“你这又是何必——”
“我倒想问问,薛家是何必?”
叶寻秋难得的提高声音让男孩原地瑟缩了一下。
“我早在还住在家裏时便和叶夫人说过,这个家将来是留给你的,我绝不和你抢;如今我人也搬出来了,也和父亲没什么联系了,他老人家记不记得有我这么个人都是个问题,你们怎么还追着我不放——你还不知道吧,上月被派来暗杀我的人都进到我家院子裏了,要不是这个人,你现在就是对着牌位跟我讲话。”
叶沐漪许是极少见到好脾气的兄长发这样大的火气,又或者是着实对个中内情一无所知。他沈默着包容了兄长所有的怒火和诛心之词,低着头没有为自家人作任何的辩解。
“……抱歉,”叶寻秋终于停下来,“看样子我今夜是真醉了。”
“不用道歉的,哥,”叶沐漪抬起头,直视着他的双眼,“如果确有此事,我会查清楚;无论是娘、是舅舅或是别的什么人借助薛家的名义,我会给哥一个交代——今晚就不多作叨扰了,哥看完了灯,记得早些回去歇息。”
叶沐漪起身行礼要走,又被叶寻秋从身后叫住:
“这位是言樾——下次见到,记得叫‘言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