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的那位善解人意、温柔耐心、体贴随和的人呢?”
叶寻秋不由干咳了两声。
“……”任是皇帝也意识到了哪裏不对,悄悄指了指言樾。叶寻秋点头。
皇帝面露惊讶,但也没多说什么,只转向言樾:“抬起头来。”
睨了半晌,皇帝在二人对面坐下,示意不用那么拘谨,“到底是有幸被暮之你看中的人——也省得明珠蒙尘。”
叶寻秋连连推辞,皇帝又问他会些什么。
“……都不会?”那么明珠蒙尘也不是什么意外之事了。
“他是家裏遭了难,半路被人卖来的,”叶寻秋解释道,“那些东西多要童子功,他学得慢,后来渐渐也就不学了——实不是这一块的料。不过别的倒是有些长处,不知李公子……”
“奴善剑舞,”言樾蓦地开口道,“斧、刀、双手剑都可以;李公子想看哪一个?”
这倒是颇为新奇。皇帝来了兴趣,但地方狭小,只怕他施展不开反倒误伤,便点了边上一卷彩色细绛:“那个,行吗?绛身有垂坠,重量……应该相当于长鞭。”
“是。”
这部分叶寻秋是交给言樾自己决定的。他既然决定要给自己挖坑,那填不填得上,也得看他自己。
鼓笛渐起,彩绛末端的铃铛叮当作响。言樾两手执绛,像是握着两缕流淌的溪水。
言樾的手心微微出汗。彩绛的两面光滑如绸,他想象那是短刃的银锋。
顷刻鼓点疾变,奔马飞尘。绛身坠着的铃铛一齐发出热烈的飒响,彩刃流光,荧荧如虹。
暗金的连翘在黛青色的天幕裏飞旋、流转。花落枝头,扫过门口绿油油的金桔树,浓绿的叶片忽而飞起,循着连翘的踪迹凝成弧线,然后渐次纷飞落地。
笛声也在这裏减弱,化作仍未落地的橘树叶,飘荡在熠熠闪动的烛光裏。
“献丑了。”
皇帝楞了一会儿,才大笑着拍掌叫好。叶寻秋看直了眼睛,直到皇帝叫他才回过神来:
“你来这裏,就是为了他?”
叶寻秋郑重点头。
“你打算替他赎身?”
仍是点头。
“之后呢?”
皇帝旁敲侧击地问他成家的打算。
“在我们俩相看两厌、他能找到其他生路和去处之前,我不会成家。”叶寻秋很明白地告诉他,“李公子也说过的吧——若是有想做的事,绝不要畏首畏尾,待到数年之后方来后悔。如今便是他需要我的时候。”
皇帝像是听到了什么很满意的答覆。他没有说那些诸如“戏子薄情”的混账话,在知道了想知道的事之后,他更愿意祝福这两个年轻人。
“註意影响,”他最后只是站在朝廷的角度提醒叶寻秋,“以后再有人胡说,朕都不管;你只别闹出乱子。”
“臣谨记。”
送走了这尊大佛,木门关上的瞬间叶寻秋的后背就黏上了床榻。不知凌也从哪裏弄来的这样柔软的床垫,他紧绷的神经总算迎来了久违的松弛。
房间裏不见言樾,应该是换衣服去了。叶寻秋闭着眼睛伸展着身体,听见门咔的一声扣上。言樾很快地洗了个澡,又换上了平日常穿的暗色衣服,不知为何叶寻秋竟有些莫名的失落。
“我刚怎么样?还行吗?”言樾自说自话地爬上他身边的空位,叶寻秋睨了他一眼,看在他刚才奋力出卖色相的份上没有把他踢下去。
“嗯……”
“‘嗯’是什么?是还行吧!”言樾的小狗尾巴都在摇晃。
“还行还行……”叶寻秋别过了脸。他不是不想回忆刚刚的画面,只是一旦想起来了,身体上就有些奇妙的反应。
比如体温突然升高,比如红霞飞脸,比如……
他仰面躺在榻上,冲言樾招了招手。言樾毫无防备地被他勾住了脖子,竟也没有引起他条件反射般的防御动作。
叶寻秋微瞇着眼,舌尖在对方的口腔裏释放着躁动。他能闻到言樾身上常有的皂角味道,并且这一味道因为刚才的沐浴而更加明显。
红绸、彩绛和铃铛。叶寻秋脑子裏都是片刻前的画面。他看见言樾□□的双足,想起之前透过屏风窥视过的男人健美的身形。
他没想到有一天会对一个男人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