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睡不得。”
“怎么睡不得?”
“要么你睡床我睡地上;要么一起睡床上。”
……这人还没完没了了!
“……我这人身板太硬,上回在琳琅那裏,他那儿的床太软了,我好几夜没睡好呢。”言樾企图解释清楚其中原委,或者说,给自己找个信得过的借口。
“那我跟你一起睡就睡得着了?”叶寻秋哪能看不出他的用意。
“睡得着啊!”言樾很夸张地点了两下脑袋,“睡得可好了!”
要不是叶寻秋看他淋了大半天雨可怜,当下叶氏家传巴掌又要甩过去了。眼下他只是伸着食指悬空点着言樾,好半天想不出一句文雅一些的骂人话来。
“随你;我还不乐意睡地上呢。给我滚上来。”
言樾摇着尾巴跟在他后面,回到刚刚躺着的边边角角,双手合十准备入睡。叶寻秋看不下去,戳了他一胳膊肘。
“?”言樾无辜的眼睛转过来眨巴眨巴。
“……过来些,床这么大节省什么呢。”
言樾做样子地蹭了几寸。
“再过来些——这床临时搭的,边上没沿,你半夜掉下去我可不管。”
“我睡相很好的,再说这个高度掉下去也不会有什么大事……”
“过来,”叶寻秋不耐烦地抖开被子,又找了另一床出来丢到他腿上压着,“……我冷,行吗。”
言樾听了这话倒是分外乖顺地靠了过来,往下放低了身子准备做一个合格的人形取暖器:“我也觉得这屋子怪大的,瘆得慌。不然明日你去叫陛下给我们放只暖炉进来?我瞧着这裏应当有铺设地龙,但没烧火,所以一点热度也无。”
“能在行宫裏住上一晚不错了,还要烧什么地龙。若照你这般铺张,国库早空了。”叶寻秋真的有些困了,闭着眼睛迷迷糊糊地同他搭话。
若他睁开眼睛,便能知晓言樾此时正偏过脑袋微微抬眼看着他。言樾的视线从他的鼻梁滑至山根,然后是他能描出的左眼与半边薄唇。
叶寻秋好白。虽说殷城裏头任文官的贵家公子肤色浅些不是什么稀罕事,但言樾还是觉得他好耀眼。
还有弥漫在周围各处的柑橘味。刚才他们用过同样的澡豆,身上都沾着相似的味道。只不过若认真论起来,靠近叶寻秋的地方气味更清冷一些。
言樾还有一点没有告诉叶寻秋——他这人其实有些认床。先前几次换地方,他都要翻来覆去到好晚才被自己累得不得不睡,要么就得过渡好些天才能勉强适应;但很奇怪地,只要是叶寻秋在的地方,他入睡都要更容易些。
也许是小时候与师父在同一间屋子裏挤惯了,长大了要一个人睡,还是觉得有些孤独。边上多一个人,便多了几分安心。
次日言樾起床时叶寻秋又早早地就摸下床收拾了。他又换上了昨天早上的那件礼服,只不过外披稍微没那么正式;且在室内,也不用披那毛裘。不过叶寻秋还是决定披着它去,毕竟是薛妃赏赐的,穿着去道个谢也是应当的。
言樾揉着眼睛帮他整理衣冠,险些踩碎了一根掉在地上的鎏银簪子。叶寻秋摆摆手将他赶开,自己这厢已经千头万绪的理不清楚了,言樾还嫌他不够忙乱的。
“我听说过薛妃,大家都说她样貌端美,人也和善。”言樾凭着曾经道听途说来的一点消息一本正经地胡诌。
“……和不和善,总要见过才能知道。”叶寻秋轻嘆一声。薛妃虽与薛晟一家隔着一层,与现任叶夫人却是同父的姐妹。要让他真的放下戒心,着实不容易,
“此番祭天除了皇后,陛下只叫了贵妃、薛妃两位相伴。如今妃位并非只有薛氏姊一人,想来她也是龙恩正盛。”叶寻秋道。
收拾妥当后,叶寻秋便动身随宫人一同前往与薛妃会见处。皇帝倒是想得周到,担心言樾一人被落下无聊,特意派了个人来带他游览这行宫各处——
或许是昨夜言樾到处乱看的事迹已经传进了皇帝的耳朵裏。幸而叶寻秋还不知道,他若知道了,指不定又要怎么嫌他丢人呢。
路过角门时言樾瞥见叶寻秋与皇帝一同进了后边的院落。宫人引着他从靠外的道路游览,免得冲撞了后头的贵人。
“那后边是一座梅园,”宫人见他一直往那边探头,想来是好奇得紧,便同他解释,“眼下贵人们都在那裏头呢,奴才不便带您进去;您若有兴趣,等略晚些奴才再带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