椒墻
“早听家中幺妹说,新婿家中有个会读书的好孩子;没承想竟有这般出息。”
薛妃并不比叶寻秋大上许多。陛下立后纳妃时间不长,薛氏出身也不算显贵,薛妃算是在头一批进宫的老人裏混得十分如鱼得水的了。
隔着珠帘又时常低着头,叶寻秋看不清她的长相,但声音确是和叶夫人如出一辙的温婉如水。
“我前日给你和沐漪送衣裳时,顺嘴提了一句还没见过你,陛下听着了,倒同我说了好些你的事迹;我这才知道你已是陛下跟前的红人了。”
薛妃语气轻松地与站在一旁的皇帝调笑了几句,皇帝脸上虽还是那般兴致缺缺,却只是摇摇手让她别说破了。
薛妃与他唠了一会儿家常,又问起他和叶沐漪的喜好,方便之后再给他们送东西。言谈间叶寻秋并非有意拉开自己与老宅众人的距离,只是事实上的确疏远,薛妃问的好些问题,他一时间也答不上来。许是被玲珑心窍的薛妃看出了端倪,她问了两句,便不着痕迹地引开话题,只问有关他自己的问题了。
不过好在薛妃不像兰御史那般上来就问他怎么还不打算成婚。人都讚安王夫妇是万人艷羡的神仙眷侣,却鲜有人知晓这宫禁之内究竟如何。想来薛妃不比兰御史,对婚姻与家庭之类的概念依然有着美好的向往与坚持。
会面并没有持续多久,二人谈话的时间甚至还不如昨夜与今晨叶寻秋为会面做准备的时间多。薛妃并未提及其他,只是见他脸色不太好的样子,让他回去一定得多註意休息。
话虽如此说,薛妃自己的身子好像也并不十分康健。起坐均需有人搀扶,几次背过脸去小声咳嗽。她说话总是慢条斯理,除了生来性情,大抵还有些身体上的缘故。
如果薛妃只是偶染微恙,也不知道为什么皇帝还要舟车劳顿地把她带来行宫。
皇帝还是更关心他的爱妃些,见薛妃身体不适,便提前终止了他们的谈话,只让侍从送叶寻秋出来,自己则与宫人一道陪薛妃进内殿去休息了。
送他出来的是昨日来叫他与言樾的那位小大人,也正是之前提点过他几次的那一位。这位小大人并非宫内宦官,只负责皇帝与内外廷最为密切的私人事务。一来二去,叶寻秋也与他有几分熟络起来,知道他是从前皇帝夺权以前便跟随麾下的慧眼之士。
小大人言辞甚少,说话做事也并不高调,只是皇帝吩咐了他会照办,若被问了问题也很明白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譬如当他们经过一间有些吵嚷的院落时,这位小大人只是默不作声地低头加快了脚步;却又不敢加得太快,唯恐叶寻秋察觉了什么异样。
叶寻秋怎会听不出来庭院裏边是贵妃与她的亲弟弟谭青在争吵。薛妃请见叶家子弟,贵妃当然也要抓住这个机会,免得过后又有传闻说皇帝厚此薄彼。
叶寻秋竖着耳朵听了一阵,直到完全转出庭院外围,他才把註意力转回了眼前。来的路上没有细看,这裏竟是一座梅园。眼下已有几株红梅凌寒开放,若是再冷些下了雪,想必红白相间,煞是好看。
“可是陛下喜欢这梅花?”叶寻秋随口一问。
“陛下对这些花花草草倒是并无偏好的;是太师大人喜欢。”那位小大人似乎并不觉得这话裏有什么不能说的。
叶寻秋小声地“啊”了一下,也不知道那位小大人有没有听见。
回到昨晚暂住的房间时言樾还没回来。小大人将他送到了地方就扭头回去寻陛下了,丢下他一个人小心翼翼地在各殿裏来回穿梭找着某个惹祸精。
如果是有人陪着言樾应该不至于出什么大事……只是贵妃院裏眼下不安宁,他莫要运气不好冲撞了哪位贵人。
寻至一处水上亭榭时叶寻秋听见从头顶上方传来的嬉笑声。几个小宫女与小黄门围着一位掌事宫女装扮的女子和言樾正坐在石桌前比弈棋。比起好奇言樾是何时学会弈棋的,叶寻秋只想赶紧找到梯子冲上去把他从众人跟前拽走。最好是凭空消失。
这个离了大谱的言樾……他知不知道自己在和谁下棋啊!不会真的以为只是个大宫女吧!
找梯子的路上无数宫人向他施礼指路。叶寻秋穿过那些翻修一新的覆杂廊桥,终于来到了水榭中央,拽着言樾的衣领后沿把他往地上放:
“臣友久不闻世事,行为又草率逾矩,还请皇后恕罪。”
论年纪和处事,皇后是不及两位妃子来得成熟世故的。年纪又小,又好动爱玩,偏偏皇帝还很放心地把后宫诸事都交由她来管辖,弄得其他妃子想争权都没地方争。
也不知皇后今天又是怎么了,好好的打扮得这般朴素,也怪不得言樾以为她只是个普通的宫女了。
“你快起来,”皇后招招手,“还没下完呢;趁他们还没来我们赶紧的,他已经欠我好些东西了——诶对了,这人方才说银钱都在他朋友那裏,便是你吧?快拿钱来,可不能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