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话
“哟,今天是吹的什么风,这么好脾性?怎么今天不嫌我烦了,还特地叫我过来?”
皇后一进殿中就絮絮叨叨,从桌案上摆着的果盘裏顺了几个枣子吃。谭妃像是补觉刚醒不久,慵懒地挽着发髻,悠哉哉地晃荡过来象征性地行了个礼,然后随皇后在殿中坐下。
“想通了你该去找陛下;我见你也累得很,上一回好不容易见你家弟弟一面,两个人偏要吵得不可开交;回头又在陛下面前护短,谁领你的情呢?”
皇后说得事不关己又干脆无情,谭妃实在很难忍住不甩脸子。
“好啦,早上请安的时候便觉得你魂不守舍的。怎么了?”
谭妃气恼了好半天,从架子上抽出一张红皮请柬来丢在桌上。皇后拿起来看,笑了,
“去年的时候你不是挺高兴这桩婚事的吗?过了一个年,又舍不得弟弟了?”
“……倒不是舍不得,”谭妃没什么劲头地歪着脑袋斜斜靠在椅子裏,“总觉得还是太突然了些……偏偏又挤在现在这个多事之秋。”
皇后安慰地拍了她几下:“谁说那就是坏事呢?你家青儿成了家,指不定又要升迁,到时候你笑还来不及呢。”
谭妃咧嘴扯出一个苦笑;她向来是真性情,什么事都写在脸上,也因此与直来直去的皇后颇聊得来。
“……你是担心新娘子家中状况?”皇后见她忧虑,问她,“虽说不是什么显贵世家,也不在京中长住,但既然青儿选定了她,必然有他的缘由——你且信他一回。”
“我是有些担心,”谭妃道,“但并非因为她身世不显;就青儿那个倔脾气,能有姑娘看上他就挺不错了,我哪敢奢求更多啊。”她无奈地笑了笑,“总觉得有点不安……青儿同我说她并非寻常人家的千金,一会儿又说认得她在京中的弟弟……我这心裏总有些打鼓。”
“你就是想得太多,才会夜裏睡不着觉,又要白天来补。”皇后打趣她,“若真那么担心,叫那姑娘进谭妃来见你一面便是了,也没什么不合规矩的。”
谭妃仔细地考虑了一下这个提议,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是青儿自己的事;我也不能影响他什么。”
“嗯,也是,”皇后点头,“那你便等他二人成了亲再见吧;到时横竖是要来拜你的——比起这个,你今早註意到薛妹妹了吗?”
谭妃有些疑惑地抬起眼睛:“?她怎么了?我早上走神,倒是没註意。”
皇后像是对她的反应习以为常了,摇摇头:“我说不出来。她身子骨一向弱,但又不肯和人说。去年请太医调养了几月,也不知有什么成效没有。”
“……该不会是有——”
谭妃话还没说完,皇后刚喝进嘴裏的茶水险些喷了一地。
“……妾失言了。”
“这话你同我说说便罢了。”皇后收起方才活泼和善的神色,眼裏严肃下来,“万不可在旁人面前提起;若传进陛下耳朵裏,我也保不住你。”
谭妃微微福了福身子,不再多话。
“……陛下对待子嗣之事最为谨慎,凡侍寝过的妃嫔皆赐避子汤,无一例外……况且如今东宫已立,他最不想看见的便是朝纲不稳。薛妹妹的事我会多多留心,你切莫再提了。”
皇后走的时候又从果盘裏顺了些蜜饯。谭妃见那盘子已经半空,说什么也要将剩下的李子苹果什么的都塞给她。
“……我不吃苹果!你留着让陛下给你切吧!”
晏河殿裏坐着的皇帝本人打了个喷嚏。
左将军江野半跪在殿裏呈报近况,他那顺手带进宫裏来的便宜弟弟被留在门外吹冷风。
“左将军回京也有月余了,一切可还习惯?”
“回陛下,都习惯。”江野抱拳回道。
“那就好。你可知朕为何此时宣你回京?”
“……还请陛下明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