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这问题。赴约云云,巧合也可以变成转机,非无转寰余地。」对方心中怀着怎样的心思,素还真倒是洞悉几分,帮与不帮并非无解之局,算盘打得通天响,不外乎另有条件,几番斟酌,便道:「这样吧!为表诚心,此事过后,吾定帮助你解脱扣心血之束缚,如何?」
千叶传奇也不客气,眉一轩,挑明道:「口说无凭,要吾如何信你?上次吃你一次亏,要再信你可要考虑。」
「素某尽力一试便是了。」
「你真是麻烦。」千叶说着,却是负手踅步,思量起来。这条件正切下怀,他有些动摇,何况他本意也非要袖手旁观。佛业双身迟早为一大隐患,素还真若倒,日盲族亦难独支,权衡轻重,还不如着眼于大局,遂道:「罢了,吾便说,现今佛业双身与你形成恐怖平衡的状态,就算双身脱出,你尚有他们需要的筹码,短时间之内,只怕你动不了他,他也动不了你,不如多一个外力打破这局势。所谓机不由吾而变在吾,这个人,你该有人选。」
「你是说……罗喉。」素还真敛眸含思,踱了几步,方道:「罗喉此人确实谜样,两次死而覆生,实力难测,但更难测的,怕是他之动向。千叶,恕吾直言,虽然三方围城我们曾针对他,但据吾探查所知,也许罗喉并非十恶不赦之人,他之历史并非简单。」游走各方多次,素还真自有一套敏锐的观察能力,罗喉看似滥杀无道,但却隐含一分刻意,这个谜,只怕只有天都的人才能解开。
「吾自有衡量。他的历史是一回事,带给日盲族的屈辱又是另回事。在江湖,道理总辩不过现实。」思及此人谜样,千叶不禁心念微动,也不知再次见到罗喉会是何处境?却仍道:「此计虽然借他人之力,但这居间的任务才是棘手,天都之上,尚有保护气罩,你要算他,还需费力。」
素还真微微一笑,语带双关:「别忘了,走为上策,素某□□乏术,这次只能有劳你了。」
「别得寸进尺。」千叶传奇睨了一眼,只觉又着上了对方门道的边,负手道:「实话说,吾已得罪罗喉,也没把握有无性命回来,难道你不怕吾被罗喉一约,拨弄不成,反要放你自处?再说,走对你不难,谁要作壁上观才是困难。这三计连环,你却是连出两题给吾,怎生了得?」
「耶,素某相信你转化干坤的能力,」素还真四两拨千金拨得巧妙,溜圆的眸色带着几分慧黠:「此事轻忽不得,还请先生能者多劳。」
「坏了、坏了,素还真,下一次吾若派人追杀你,不可怨吾!」深吸口气,知是没辄,千叶只得使了眼色,下命道:「长空,你就率领部分族民配合素还真去吧!」
「这……」此时此刻,沈默已久的长空终于开口:「罗喉并不好应付,若问罪下来——」回龙三巅之役几是大仇,太阳之子此关要过,非是容易。
「吾自有办法,天都那边吾自行前去即可。素还真,这一次,你负责为吾延误邪灵军机,吾便可还你契机。长空,你附耳过来。」言罢,只见千叶倒也不介意在众人前如此,凑向长空耳边窃窃私语一番,方离开了耳畔,转身吩咐道:「银绝,妳留守日盲族。」
「如此甚好,素某也会请叶小钗一同参战。」眼见安排已成,素还真不敢稍懈,「事不宜迟,众人即刻动身吧!」
千叶传奇颔首,已与素还真先行离去,稍落在后方的长空,却被背后的银绝叫住。
「万古长空,软弱的你,终于也想握住了吗?」
「妳想说什么?」此问一句探入了心口,长空止住脚步,并未回身。
「没,」银绝双手抱肘,嘆气道:「吾只是突然想为你惋惜,你可知晓,你已经错过太多了?别忘记,圣女当初是如何等待着你?」
长空身形微微一震,「吾并未忘却。」
「有些东西,在生的时候得不到,只有在死后,才看的到希望。」银绝看向正飘移的云朵,问道:「守护日盲族,你会让她失望吗?」
忆起伊人,心头猛然作痛,长空答得坚定:「绝不会。」
「吾会为她记着。」银绝踱到长空身旁,邪魅双眼放光似的:「为日盲族,已经握住的,别在意眼光、也不能退缩,你没退路了。」
守护,即是守护日盲族的一切,包括那人,即使心碎、即使荒诞。
长空无法答腔,喉头紧涩,不知如何面对心中百缠的情愫,只能任本已停止的脚步向前,渐渐地,将银绝的凝视落在身后,行间,那料峭的寒风迎来,片片山桃花如霜雪般落在肩头,他有所感悟地接了一片,握了些紧——
今朝,桃花一直在身边,不曾远去;抬眼,满天霜影遥落而下,梦影成空。
两手空索的他无法再敢握住,只愿永远记下。
◇◇◆◇◇
历经战火后的天都,依然魁伟、依然寂寥,塔楼上,唯有两道人影正赏着孤雪。
黄泉坐身提酒,饮得痛快,那酒气醺得他面颊微红,两眼半醉地眺望底下的天地万物。正谓有时清醒不如迷醉,他再饮了一口,发想着,也许这样一炉的烈酒还不够,在这寒冷的塔楼上,应再多生几处火,便从远方看去,这裏可以即刻成了烽火臺,带领狼烟窜起。
尽管,他以为天都不需要。因为天都仿佛就是适合雪的,阔天寂寥,只需要这片白色和一人。
没有武君罗喉,再伟阔的天都也是废墟。
「餵,你不喝吗?」思绪暂歇,黄泉睨了身旁人一眼,道:「这裏天气冷,暖暖也好。」
「不用了,」罗喉负手眺望底下,向来他总习惯这样端倪世界,而无人知晓他在思索何事,「你比吾更需要喝,吾看你喝便够了。」
被说中了心事,黄泉啐道:「你又知晓了!」
黄泉感到自己的别扭。他无法否认与这人的心思可以互瞭,偏而他下意识有些抗拒。窝囊!
「哈!」罗喉轻笑一声,未回言,尽管看着雪。
黄泉又饮了一大浮,心头浮躁。其实罗喉并没说错,这酒,他着实需要喝个酩酊大醉。
罗喉的历史,他知情了。而当今武林上知情者,恐怕也仅只他一人。
没错,罗喉是暴君,却是一名被历史逼迫的暴君。他的功过,全来自群众的舆论,他相信,无人可以论定一切。
当
年,西武林遭受邪天御武作乱,逼迫婴儿献祭。或为逃亡、或成了牺牲者,西武林的人口因此骤减。为了保护后代及故乡,有十万为人父母者自愿成为九殃幡的冤魂,以布起血云天柱,助罗喉与其义兄弟一举歼灭邪天御武。事成之后,罗喉取出邪天御武的心臟,饮下心血,吊祭所有的牺牲者。
但是,人心总非如此简单。罗喉是消灭祸源的英雄,却是这十万人后代的仇人,这些人没有尝受过邪天御武的祸害,只有承受过失去父母之痛。于是罗喉成了千古罪人、成了众矢之的,连带的,与其一起打天下的兄弟,也要一同承受不白之冤。这十万名的后代对罗喉展开了报覆,虽然经镇压平定,罗喉却不免质疑当初所做的付
出又是何意义?直到后来,罗喉因故退出了天都,伪造的史册开始大量流传出去,成为今日众人所熟悉的暴君罗喉。
也许性命非是唯一,名誉却比性命来得重要,尤其对于已死去的兄弟而言,千古罪名乃是污蔑。罗喉愤恨这些伪造的史册,攻回天都,从此兴起兵燹,直至遇到月族所拜托的刀无后斩杀,才结束了这场历史人生。
记忆拉回现实,漫天清雪沁淋在身,黄泉心绪百感。这回龙三巅之战,他厌恶透了所谓的江湖正派,却也不知是否该要感谢这战,才能在一报月族之仇前,亲口听得罗喉真正的历史。
没有这战,他们之间的恩怨不可能利落干凈,虽然罗喉饮下邪天御武之血而得覆生,但这是他的机缘,他无从干涉,只有任未来安排。只是人间处处讽刺,他与罗喉之间不论便罢,罗喉因邪天御武而起,因其而担负历史的误解,却也因其而获得重生,上天要他背负与敌人间如此矛盾的关系,可说是一项天大的惩罚和玩笑。
如今,天都可以说只剩下一座空壳,但最重要的精神依然不灭,这光怪陆离的人生该是重新寻找目标的时候了。罗喉这怪人,断不能再自闭。
而自己呢?实说他依旧茫然,曾经他为了月族的血海深仇,亲手结束一次罗喉的性命,但那一瞬,却又同时质疑世间所有的是非。
爱、恨、情、仇为何总有让人无法面对的勇气?
无论如何,他和罗喉并非懦弱之人,他要这人面对今后,不许再压抑,哪怕是黑、是白,也许,他们有机会重新做自己……
黄泉正杂绪混缠,忽闻身侧罗喉的声音:「其实,你已经可以离吾而去,为何要留在天都?」
「在朋友最需要的时候离他而去,」黄泉微敛眸子,道:「吾不会做这种事。」
习惯寂寞的人,不一定真能漠视长久的寂寞。
语落,黄泉仿佛感到空气中有一丝的波动,然而罗喉正背对着他,他看不见罗喉的表情,仅听他道:「这场雪,让吾突然想起你还欠吾真正一战,我们一直彼此欣赏,却缺少亲自交手。」
「欣赏不是挂在嘴边,现在,吾还在等待那一天。」那未来呢?是否会很遥远?
「那么,要现在吗?」狂舞的飞雪染映金甲,罗喉的目光炽热。
「不用,你约的人来了。」见到远方逐渐逼来的玄影,黄泉撇撇嘴,放下酒盏,执起银枪,道:「吾去下面巡巡。」走没几步,又忽然问道:「对了,你要向他说出真相吗?」
「不用,他是一名过往空白之人,没有要为他添增其它历史记忆。」罗喉答道,一手自怀中探出了凌雪镜,任它在雪光中跌宕各色光彩,似在沈思:「因为,就算历史多让一人知晓,也改变不了所有人的认知。立场是无罪的,但人心是自私的,就如这面镜在不同方位会照出不同的光线一样。」
「哈,想不到他有心,你也有意。好好谈吧!」黄泉径自先离开了这场风雪。
折戟金甲破云色,缎雪不问红尘沙。
远远地,深一脚、浅一脚的印迹正铺延展开,交替了雪中的踏印。
风,正呜咽吹着,千叶传奇踏雪而来。
向来,他极擅于控制自己的处境,却无法否认每遇及罗喉此人时,心跳频征。他以为,对罗喉感觉是特别的,此人气势足可匹配巍峨的天都,眺望的却不限于眼前寂寞天下。这人仿佛是从历史走来,却是开划未来的天生王者,看得远,走得也远,他有独自的人生。
还未行至那片金光映地的位置前,一道光芒射入,千叶已在雪中看见凌雪镜折射的冰光,视线轻挪间,眼神一会,被压迫的擂鼓般心跳渐渐平息下来。
「你,来了?」声,悠悠响起,罗喉盯视着他,一句话,足够压迫。
「是。」该来的躲不过,千叶泰然以对。「吾来确定武君的生死。」
「哼,吾放你一命,你却反过来算计吾,吾早该料到你是如此冥顽不灵。」
「武君说得没错。」千叶传奇不卑不亢,手中日轮依然恣意地耀闪:「方才很险,千叶已赌上一回,是该感谢武君没有使用扣心血取下吾之性命。」
「如果你想,现在用还不晚。」对于此种大胆应对,罗喉初次会面时已有深刻印象。这人看似口无遮拦,实为进取之辈,他倒是对这份与才华并济的胆气好奇,因为从他口中,总可以得到意外答案。
「杀吾在先,又派人阻挠黄泉,你胆量不小。坦白说,现在见到吾,可有失望?」
「失望是有,所以对于武君的覆生,千叶只能口头恭喜,内心遗憾。」
罗喉眉头扬动,缓缓道:「这番话,不怕吾杀了你?」
「吾知晓武君不喜巧言令色之人,事实已明,千叶如果再逃避自己的所作所为,只是无济于事,不如坦承以对。何况……」千叶沈吟着,黑白分明的眸子一勾:「吾千叶传奇若不思反动,也许武君才会觉得奇怪,不是吗?」
「哈!」听闻这狂妄答案,罗喉竟爽快地一笑,向来习惯无常的他,明知这人该杀,他却舍不得了。
「现在,吾想说的话已经说完,武君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在那压迫的低笑声裏,千叶传奇微微欠身,那是他少见的君臣之礼,却是满身的傲气嶙峋。
「对你的惩罚,吾还没想到,」罗喉在雪中踏出第一个脚印,宽大的金甲战袍在地上印出大片阴影,转身走到篝火旁,面朝正滚沸的暖酒,随性坐下,只手抵额,道:
「坐,在此之前,我们先延续上次的话题。」
◇◇◆◇◇
鹿苑之外,素还真众人屏息以待。此次双身已无法可防,这一举突破,将改变当今武林局势,战局掌握的多少,将立即冲击到未来的势力划分,不得不慎。
骤然,天地爆响,狂雷交织,宛若众神挽歌,天地同泣!天际风云涌动间,赫见强光蔽天,一阵狂傲的笑声叱咤,双身甫出之刻,鹿苑所有万麟屋瓦瞬间灰飞湮灭!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佛自业障,天蚩极荡!」
「爱本祸劫,遍地女戎!」
「众人小心!」素还真凝声提醒,剎时衣袂纷飞,旋剑立出,凭空双临的双身骤然分离,分攻敌方!剎那红褐衣带翻飞,妖娆女声缠绕而近,一个娉袅欠身,仰起雍容丽颜,媚中含杀:
「素还真,想阻挠佛业双身,愚不可及哪!」
「邪灵乱世,是非倒悬,岂可容任!」剑身一触,另端丝带却柔韧难断,两人双双对峙,提掌相迸,陡然分掠!
「哟,想与吾讲道理吗?」爱祸女戎一双媚眼勾魂,最善诡辩:「邪魔歪道也是生灵,你们有何立场干预,喝——」
「众生平等,只要安自本分,又岂会干涉?」
「口出邪灵一词,便已出分别之心,何来平等?道貌岸然的伪善之词,哪比四境共处的真平等!」金灿的指套一划,烈火焚烧,女戎甫抽走缠袖,后方再遇刀狂剑痴!
「啊——」叶小钗本与天蚩极业缠斗,见素还真独对女戎,及时挡下攻击,两人背背相靠,素还真目光一动,暗道:「吾来拖延女戎。」
叶小钗摇头,这危险之事,断不可独自来。
「相信吾!」素还真撂下话,再度拔身而去,叶小钗无奈,只得随后打扎。另头,万古长空与其它众人正与邪灵战至如火如荼,混战之间,竟遇袭天蚩极业,方一击接手,长空顿时被震得虎口发麻。「你们这帮小厮,能奈吾何!」天蚩极业横眉棱眼,陡然奋张,一声大喝,雄浑掌力再度扑杀而来,霸道非常!长空正讶异双身威能,三判式连出,提剑勉挡,赫然一道银光飞入,一同挡下天蚩杀招,两人共退数步!
「叶小钗!」长空抹去嘴角鲜血,「我们挡下他!」
叶小钗颔首,刀剑交叉,沈喝一声,再度与万古长空抡攻而上!天蚩极业越战越狂,出手起掌,山河翻腾!此番天地威能,根本非凡人所能撼动,长空两人纵刀剑造诣精妙,犹被双双震得内伤沈重,任伤血溅喷,且战且走!
前方,素还真正与女戎交手,游斗之刻,多以延宕为先,后方天蚩极业亦被叶小钗两人带动战圈,不知不觉,正往天都方向逼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