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反军经过一夜休整,终于鸣起战鼓,攻城之战打响。卿辰站在神光门城头,果然远远便见卫昊的旌旗飘扬,骑兵蓄势待发。这边城头上的弓弩手亦早是箭在弦上,严阵以待。但等了良久,都不见卫昊下令攻城,卿辰深知一鼓作气的道理,当即冷哼一声,伸出左手道:“拿我弓箭来。”
卿辰所持之弓通体雪白,红波流转,亦是卫昭昔日所赐之神器,名曰:唤日。拉弓如满月,箭指敌军营,左手上的宝石戒指在阳光的映照下绚烂无比,甚是耀眼,沈稳之极的卿辰一箭射出,不偏不倚正好射在卫昊帽檐的红珊瑚珠子上,卫昊一声惊呼,险些跌下马背来。
卫昊军中听得主帅出声,多以为是下令进攻,于是后面的军队推着前面的军队前行,嘈杂不已,待骑兵行至城下,阵形已乱。突然间,只见战马嘶鸣不已,纷纷倒地,卿辰早令兵士在城外草丛中撒满绊马钉,一时之间,人仰马翻,满地挣扎,死伤无数,后面的攻城步兵立马汹涌而出。卿辰下令:“放箭!”却见箭如雨下,兵士倒地,鬼哭神嚎,不绝于耳,原来守军所用之箭,箭头均在宫中淬取剧毒而成,一箭毙命,见血封喉。须臾之间,只听城下惨叫声、哀嚎声久久不绝,人马尸首、残肢断臂,到处都是,整个场景如同人间地狱一般。
反军阵脚大乱,听闻下令撤兵,便纷纷溃逃,卿辰见时机成熟,便令两翼从旁包抄,断其退路。此时一队骑兵已向后方大营逃窜,卿辰当机立断下令追击,自己拍马而下,领兵穷追不舍。就在这时,天色陡变,方才还晴好的天气忽地刮起一阵狂风,霎时间风卷残云,飞沙走石,树枝断裂,战马扬蹄,明明刚才还能看到逃兵的身影,这下风沙袭来,早已看不真切,就在狂风之中,一只冷箭不知从何而来,径直射进卿辰左肩之处,卿辰强忍疼痛,反手掐掉箭羽,正待再追之时,一场突如其来的倾盆大雨便呼啸而至,临头盖下。卿辰只得反转马头,下令班师回城。
今日一战,歼敌甚重,四个城门皆牢不可破,老将柏元与敌军将领干云同归于尽,殉身沙场;七皇子卫昊在溃逃的乱军之中,饮箭身亡。卿辰将卫昊军队中俘获的两万降兵编入守城军中。回得城来方觉左肩疼痛,伸手一摸,箭伤处已血流不止。冉宁劝他回宫歇息,他斜斜地看了冉宁一眼,自顾自地又登上神光门城头。他下令所有守军分三队轮流倒换,日夜不离城墻。
这场雨下得惊天泣地,无休无止,雨雾蒙蒙中什么也看不清楚,城外的反军更是叫苦不迭,哪裏还有力气再攻。但卿辰不这么想,他首擅突袭,越是极端的天气越容易出奇制胜,不然那还叫什么突袭?因此他丝毫不敢有半点松懈,只是躺在城头的椅子上,叫来太医将左肩裏嵌着的箭头取出,还好箭上无毒。太医为他包扎好伤口后亦是劝他休息,他摆摆手也不答话,只是合上眼睛,闭目养神。
一场雨,来势汹汹,足足下了一天一夜还未见停息;一场雨,同时给卿辰带来了一个坏消息和一个好消息。
晋王卫准已下令撤回所有在勺川的兵士,日夜兼程赶来支援,待到雨一停,便是晋王进攻之时。
而这场雨虽大,但仍旧有一小队骑兵在风雨交加中艰难地向卿辰所在的神光门城楼奔来。卿辰仿佛一早便知一般,令兵士开门迎客。领头的是一名须发花白的独眼将军,虽瞎了一只眼,另一只却是熠熠生辉,凶悍无比,仿佛能直直地看到人心裏去。那将军上得城来,见卿辰犹自面无表情地躺在椅上,包扎着的左肩仍在渗出血来,忽然跪倒在地,仅有的一只眼睛泛起水雾,满脸早已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顿首道:“尉迟良特来向王爷请罪。”
半晌,卿辰才缓缓道:“怎地这么糊涂?”
尉迟良道:“边城守将听闻皇上赐死长宁王的消息,莫不义愤填膺。我性格最是暴躁,听不得干云蛊惑刺激,便想杀回城来讨一个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