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至仲夏,九沐城内乌云罩顶。
雨将落未落。
天机楼发了令,请俞秋意几人再往天机楼。
这是自他们离开的第三日。
天机楼能在此时邀请他们,动作绝不能说是慢。
相反,还很快。
快到俞秋意甚至还没把那份绝望失望消退。
希望与光明就又摆在了他面前。
说激动吗,到底是有些激动的,握着令牌的手都会颤抖。
说平静吗,也应当是很平静的,因为俞秋意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就冲进天机楼裏。
他只捏紧了令牌去见薛兰令。
叩响了门,先要拜谢薛兰令那一时兴起的施援。
然而当他拜谢过后,想要去见段翊霜时,薛兰令却道:“哥哥不会见你的。”
俞秋意的脚步停下。
薛兰令道:“你请不到他,我去请罢。”
俞秋意没有多问,他点了点头,站在原地,等薛兰令将段翊霜请来。
这时间并不长。
因为段翊霜的房间本就离得不远。
薛兰令甚至没有敲门。
那只手很白。
推开门的力道也不重。
那扇门一推开,就显出段翊霜的身影来。
薛兰令也没有请他。
他们只对视了很短暂的时间。
段翊霜抱着剑走出门来,目光扫过站在不远处的俞秋意,自己则先走去了前面。
俞秋意听过几些无瑕剑的传言。
一说他脾气古怪,惜字如金。
二说他目下无尘,眼高于顶。
三说他虽然钟情行侠仗义,但又不是非常嫉恶如仇的人。
说来说去,讲得最多的,都是无瑕剑的性子很冷清。
抱着剑与俞秋意擦肩而过的人真的很冷。
尤其是乌云罩顶的天色裏,还刮着急急的风。
俞秋意下意识打了个冷颤。
薛兰令第二个与俞秋意错肩而过。
那张漂亮的脸大半张隐在阴影裏,带着很浅淡的笑意:“还不走吗?”
俞秋意听到他问。
天机楼裏一如三日前。
两边的臺柜照旧各站了一个人,来往的人数极少,且皆佩有天机楼的令牌,身着天机楼的衣裳。
贺生言站在桌旁,见他们走近,拱手施礼,道:“还请各位落座。”
说罢,两方又靠来几个天机楼人,恭恭敬敬请他们坐下了。
茶水满斟,贺生言也随之坐下,摇扇道:“天机楼裏极少饮酒,此番,我以茶代酒,先向俞侠士赔罪。”
贺生言端了茶碗,就当真如饮酒般将一碗茶饮尽。
俞秋意心底一沈,问:“难道天机楼没有找到梅慕白的下落?”
贺生言顿了顿,笑道:“非也,我天机楼不仅找到了梅慕白的下落,还要给俞侠士一个惊喜。然则,近来的误会不可不解,我天机楼亦有不周到之处,是以,我要先赔罪,方可言说此惊喜。”
俞秋意急急问到:“梅慕白如今怎样?”
贺生言道:“这话我却一时答不出来,不如让梅慕白同你见上一面。”
俞秋意霍然站起身来。
随着贺生言的话音落下,天机楼的楼上显出半张人脸,那人从楼梯处缓步向下。背刀,黑衣,神情严肃,双眼深邃有神,整个人如松竹般挺拔。
梅慕白从二楼下到一楼。
他步履很稳,看不出半点儿疲态,更不见虚弱。
每一步,梅慕白都像踏在了俞秋意的心头。
他走近了,站在俞秋意的面前。
这一瞬是何等百感交集!
俞秋意穷尽所有,唯独想知晓梅慕白的下落,如今见到了,也算求仁得仁。
多日来的漂泊无定,如履薄冰,似在这片晌对望裏消弭无影。
无踪无迹了,轻飘飘如风而去。
俞秋意双目血丝缕缕,笑道:“好、很好!”
见了人,他亦不急着寒暄,转而对贺生言道:“楼主不计前嫌,当真是君子风度,磊落坦荡。这茶,我亦代酒,算是向天机楼赔罪。”
贺生言笑道:“俞侠士言重了。”
俞秋意饮罢两碗茶,轻打个嗝,转身问:“梅慕白,你近来如何?”
梅慕白看他片刻,缓缓点头。
俞秋意又问:“你可知我去了与你约定之地,反而受到杀手追杀?”
梅慕白一顿,又摇了摇头。
俞秋意道:“你可否知道缘由?”
梅慕白摇首。
俞秋意眉心皱起,忽而道:“梅慕白,你哑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