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福康安想要的,是拔出李侍尧与张广泗这两颗萝卜,带出他们身后的泥,可李侍尧到底沁润朝野经年,一手扣住张广泗的肩膀,随即开口高声道:“今日能取索若木与福康安二人项上首级者,便能得百金。”
福康安也高声道:“我二人首级不过二百金,众弟兄以为划算吗?杀我二人便是朝廷钦犯,从此海角天涯不得安生,若不幸被擒,锒铛入狱,斩首于菜市口,只为百金,值吗?再者,你们今日听的李侍尧与张广泗之命,狙杀朝廷命官,你们以为他二人欲意何为,视同谋逆,谋逆者,株连九族,为了李张二人,值吗?”
张广泗抬手指骂道:“福,福康安,你莫要在此混淆视听,何来谋逆之说,众将士,可莫要听信他谗言。”李侍尧既已出了杀招,张广泗当然要跟随而上。
“怎么看,咱们如今都是云贵兵,当属这位云贵总督管辖,若真听从李大人与张大人的,便是渎职啊,这罪名也担不起。”
“就是,从前老贼二人治下,咱们也不曾有好果子吃,便是替他们卖命的总兵把子们,个个也不得好下场。”
“还有这铜厂,咱们兄弟为护张,老贼,折进去多少,老贼也从不当回事,何以还要替他们卖命。”
福康安与索若木嘴角弯起,又听得众人说道,“新云贵总督手上握有账册,可就是铁证,咱们从前有眼无珠,跟错了主子,卖错了命,那些死去的兄弟就是作比。”
“什么铁证,他们说是账册就是账册了吗?人证呢?福康安,你莫要污蔑于我。”张广泗更是向福康安逼近,刀锋相向而来,这是直接杀人灭口了,李侍尧也不可能闲着,可有索若木压制着他,他也动弹不得。
福康安身为武将,与其缠斗,将要制服之际,重重人群之外传来人声,“人证在此,束手就擒吧!”是硕喆已擒获方升和花娘。
众人让开道,二人口裏塞着棉布,身上脸上也能见挣脱挣扎的惨状,齐齐盯着被福康安刀架脖颈的张广泗,此刻三人对峙,张广泗才没了最后的垂死挣扎,认命的俯首,预备引颈就戮。
可福康安是拿刀背对着他,防的就是这点,他俯下身,对着张广泗耳边道:“我与你指条活路,你道如何?”
张广泗只盯着同样被索若木压在地的李侍尧,李侍尧只深吸口气,缓缓睁开眼,道:“休想让我等攀咬任何人,亏空的事,我自会与你交代个清清楚楚,至于旁的,再没有了。”
“你能交代清楚吗?你亏空的那些银钱,最终落向何处,究其根源,还是能将身后人揪出来,你何必为了他们,真的将自己推向万劫不覆之地呢?”
李侍尧昂头看着福康安,“虎父犬子,可是你这个野种,不配沾老公爷的光。”
福康安倒是一点也不在意,他笑了笑,“你以为你闭嘴不言,我便不知你是替永琰卖命的?不过照你方才所说,原来你口中的老公爷傅恒,竟也替永琰效命啊。”
福康安拎着张广泗起身,索若木拎起李侍尧,将人交给硕喆与冲进来的将士,嘱咐道:“这些人是重犯,分开关押,不得有误。”
“此间事了,要去安顺府与海兰察汇合,青金石一事,也不容小觑,”福康安振臂一呼,“从前你们受人蒙蔽,替李张二人或做下错事,然不知者无罪,又有立功之大事可依,朝廷定不会多加怪责。”
围在他们身边的将士们,皆高举长枪,山呼,“我等听命,任凭总督与大人调遣。”
待众人退去,索若木与福康安蹲在奇蓁尸首前,索若木拍了拍福康安的肩膀,“这是他的命,节哀吧。”
福康安眉头拧紧,眼神一偏,瞥见奇蓁胸口漏出一小截儿软纱,伸手抽出,竟是一段汗巾,汗巾之上分明绣着芙蕖,芙蕖者,避暑而暑为之退,纳凉而凉逐之者生,其可入人之口,芬齿颊而留香,兼百花之长,而各去其短,是和珅最爱的花,然汗巾这般的如此贴身之物,在奇蓁怀中存着,自然是和珅交代要他带给福康安的。
索若木看他捏着汗巾帕子的手青筋虬结,“你若不放心京中,便快马兼程回去,奇蓁如今也死了,京中留着美人一个,我都不放心,更何况是你。”
福康安转头,“可安顺府……”
索若木眨眼笑道:“心慌则乱,看来一点也不错了,同你说过我金川将士陈兵陇川,自然安顺附近也早已埋伏,方才当着那些驻兵的面,我不变同你言明,说不定此刻,海兰察已同我的人合围了安顺府,全缴了青金石,不然,你道为何海兰察能从安顺传出消息来吶。”
福康安将汗巾塞回怀中,摇头道:“但我依旧不能走,还要就此修书上报朝廷,将铜厂之事与皇上禀明清楚,若就此草率回京,李侍尧与张广泗怕是撑不过面圣,人就没了。”
索若木摸了摸鼻子,“那十五阿哥还能有这么好的手段?”
福康安拉住了索若木的手腕,“与我连夜审讯李侍尧等人,定要从他们嘴裏拔出些东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