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对面几人面色各异。宋立业换上寒冰似的面具,拇指拨动了扳机。
白悦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梭巡一番,然后抵挡着他们强大的气场,匆匆跑到叶云的床边。一见到他身上的插管都被拔掉,心下一惊,连忙仔细检查起来。
然而这是徒劳的,他的医术再出色,也没有办法起死回生。他嘆着气直起身来,将探听器从耳朵上拿下,朝对面的宋立业摇了摇头。
这时,马睿召集的手下已经病房唯一的出口重重严防,楼下也有保镖随时待命。
他朝许临霖大喊道:“刘山,事情我们都调查清楚了,识相的立即束手就擒。”
许临霖低头吃笑了一声,然后哀伤地望向宋立业:“我最后只说一句,我没有杀叶云,信不信由你。”
说完,许临霖突然借力床边的柜子,单手撑着翻过病床的另一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手卡住了白悦的脖颈,一手飞快地抓过装饰的花瓶在墻上砸碎,裂口就抵在白悦的颈动脉上。他的手上一点也不留情,白悦雪白的大褂上立即染上了血滴。
宋立业惊疑不定地将枪口对准他们,却迟迟下不去手。到底是心裏怜悯他还是忌惮他手上的白悦,他自己也说不清。
“刘山,你别乱来,放了白医生!”马睿紧张地举起枪道。
许临霖脸色青白,口唇干渴,额上冒着冷汗,但手上的力度没有一丝放松,看向宋立业的眼神也是不卑不亢,坚定之余又有几分狠辣。
“放我走,我就放了他。”
手下的白悦却突然怪叫起来:“许临霖,你在发烧,别逞强。”
“住嘴!”许临霖往他颈间又刺入了几分,他转向宋立业:“给我准备一辆车,快!”
白悦忍痛偏头看向许临霖,知道这人最擅长的就是强忍,估计身体的状况已经非常糟糕,再拖下去也要到了他的极限。
白悦虽然不了解刘山,但深刻的明白,许临霖对他对宋立业都没有恶意。而且这两日的相处来看,他是一个非常可靠值得信任的人,以他对他的看法,许临霖既然否认,叶云应该不是他杀的。
对于病人,白悦多少有些恻隐之心,更重要的是,他不愿意看到自己的兄弟和他最爱的人敌对。于是,不等宋立业命令,他便开口吩咐道:“听他的,去准备车!”
马睿望向宋立业,心下拿不定主意。这是他第二次被许临霖威胁了,没有一点不甘心是不可能的。难得许临霖此时有伤在身,手裏有没有武器,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他溜走吗?
宋立业定睛看着许临霖,没有错过他脸上失望的神情。心中一动,恻隐地摆了一下手腕,枪口偏离了原本的目标。
许临霖可没有时间跟他们废话。他太清楚自己的身体了,加上精神上的打击,都令他措手不及。他知道宋立业终有一天会知道一切,会放弃他,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他侧头看一眼病床上平静的老人,眼睛裏说不出恨也说不出不恨,好像所有的波澜已经随宋立业对自己的否定而石沈大海。
他推着白悦踉跄地往前走去,手臂上沾着白悦的血迹,有些染在白大褂上,有些又蹭回的白悦还算白凈的脸庞,看起来格外骇人。他的表情乖戾不羁,如同地狱而来的冷血鬼差,手裏没有武器又如何,随时可以对别人的性命予取予求。
马睿等人自动让出一条小道来,高举的枪口距离许临霖半米不到。可这丝毫没有将他吓住,反而将他们吃得死死的,认定他们不敢对自己如何。
路过宋立业身边的时候,许临霖还故意侧了侧身,暗讽地看他一眼。
许临霖一直退入电梯,他对着电梯外准备靠近的马睿吼叫道:“敢跟来他就死定了!”
说罢,他一脚飞踢上电梯按钮,自动门缓慢合上,许临霖从裏面看去,只看清宋立业灰白颓丧的脸。
他的手劲稍稍松了几分,立即被白悦双手用力抓住。许临霖的反应极快,瞬间夹紧手臂,死掐他的脖颈,一时气血不顺的白悦满脸通红,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放、放……手,让我、帮……帮你看伤。”
许临霖阴晴不定地看他一眼,拿不准白悦是不是要跟他耍花样,见他一副实在是快死了的表情,才脱手捏住他的胳膊。
“不需要,你最好老实一点。”
白悦露出个惨白的笑容:“早知道你这么强,我就不惹你了。”打了个哈哈,白悦试图说点什么缓解一下尴尬的气氛:“我挺相信你说的话,老先生身上没有挣扎的痕迹,他不是你杀的。立业也是被悲伤蒙了眼,才会误会,你别怪他。”
看许临霖有些出神,白悦以为他听进去了,稍稍一动肩胛骨马上就被捏得死死的。只见许临霖挑起眉,嗤笑道:“想逃?”
白悦暗暗咬牙,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还真难搞。
徒伤悲了一会儿,白悦只能认命。虽然他是混黑道的,但也是恶魔堆裏的白衣天使,攻击值实在有点低,对抗一身伤攻击力仍破万的许临霖来说,简直不够看。
毫无意外地,许临霖箍着白悦一出电梯,立即被停车场的保镖手下团团围住。
就算伤得不轻,以他的能力,挟持人质的同时再夺几把枪绰绰有余。但他并没有这样做,他还想多撑一会儿,也不想伤了宋氏的人。潜意识地,他不想与宋立业为敌。
他误会自己也好,讨厌自己也罢,都无法改变自己对他的态度。
将身上的白悦往后压了压,防止他搞小动作,许临霖迎着面前几十桿枪步步后退,一直退到停车场的出入口。
现在前后夹击,只要他稍稍疏忽,就有可能失去主动。他不敢大意,每退一步都非常的慎重,甚至仔细观察了附近最有利的掩体,和抢夺武器的对有效位置。
此时,宋立业已经来到了二楼的窗边。楼层裏的灯光大亮,天际微微泛着鱼肚白。从上面俯瞰,可以将底下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
他一把抢过手下背着的狙击枪,架起枪来瞄准了下面的人。
他浑身凝聚着一种极低的气压,几乎没有人靠近如此冷意大开的老大,只是见到老大亲自上阵,不免有些惊愕,连马睿都不例外。
虚惊过后,马睿自己的都有些不确定。资料是资料,推测是推测,再如何真实贴切,还是不如几个月来的相处来得鲜活。他心惊地上前几步,忧虑地说道:“少爷,真要开枪吗,是不是、是不是再确认清楚……我早就把符钊关起来了,要不我再去审审他。”
宋立业从瞄准镜后抬起头,双唇抿得紧紧的,双眼瞇成一个危险的弧度,食指摩擦在扳机上,迟迟没有说话。
他真的下得去手吗?就算那人不是他的临霖而是刘山,他就真能开枪?
甜蜜温馨回忆中的可爱孩子和眼前人奇异地重合起来,宋立业从瞄准镜裏看他,满眼都是他冷峻谨慎的表情,心口上密密匝匝地痛,连带着身体的所有神经都不听使唤。
他努力控制着迷雾中的思绪,没有勇气扣下扳机。
就这样放他走吧,如果相信他就是临霖,相信他只是成熟出走的飞鸟,心裏会好受一点的话,那就继续自欺欺人好了。
冷静下来想,义父的死,自己不是全然没有责任,如果可以,他的罪由自己来背。
这样想着,宋立业正要抬头去吩咐马睿,远处突然传来一阵轰鸣的引擎声,一辆重型机车飞啸而来,笔直地冲入人圈,对着许临霖大叫道:“上车!”
许临霖猛然张大眼,不管不顾地一手丢开白悦,三步并两步地跳上车,接过男人手中的枪,往人群虚发几枪,潇洒地绝尘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
猜猜救小霖子的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