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辘辘驶进平凉,兜头迎了一场雨。滚雷声声似乎压在车顶,花别枝捂着耳朵愁眉苦脸看着棉桑。
“三姑娘,莫怕。”棉桑温言宽慰。
花别枝摇头道,“我不怕,只是这雷声委实的响。”
雨花簇拥在石板上绽开,宛若盛装赴宴的红妆。屋檐廊角似印拓在白宣上,平平一张烟雨画卷。
两人一路跌撞,明裏暗裏躲过了那些刺探,总算是到了皇城。花别枝初到平凉,原想好好看看,谁知这一场雷雨将沿街叫卖声淹没冲散。
棉桑道,“等雨过后,在下定会与三姑娘出来走走的。”
她将垂在颊侧的一缕发丝拨到耳后,郑重道,“棉桑,示众于外,称呼我别枝就好。”
“姑娘可有字。”
“未成笄礼,无字。”
棉桑低声应了,催车夫快些赶车。她看着他半隐于晦涩中的脸,欲言又止。
其实是有字的,她曾偷听过花离愁与顾诩白有关她取字的争论。
花离愁言,有花别枝,为蘗。
顾诩白一脸执拗与花离愁争辩,两人对峙良久,不了了之。
她无故从书裏找来这字,觉无甚不妥,后知晓自己与花离愁并无亲缘,才知此孽非蘗。
他为她取字为蘗,不过是她与他之间躲不开一个孽字。
蘗儿。
孽儿。
他辛苦将她养大,终究不过冤孽一场。
她将脸埋在双手之间,觉得眼角发烫,良久抬起头,朝揭开的车帘外扯出难看的笑。
无声将心头的涩闷压下去,便听耳畔浅语低言,“别枝,王府到了。”
她方抬眼,就看到车帘撩起一层白茫茫的水雾,一柄纸伞遮在头顶,脚步踏进雨水裏,凄凄冷冷的府门前只萧索站着一人。
“大公子。”模样清秀的小厮举着伞,神色又是欣喜又是哀愁。
见他看过来,花别枝朝他笑了笑。小厮垂下头,老老实实将他二人迎进府裏。
王府并不宽绰,一路行来也少见有人。她惯常扯着棉桑的衣袖,小声提醒他脚下细碎布着的水洼。棉桑不言语,陡的将她的左手扣进掌心。
她挣了挣,瞥见小厮意味深长的脸色,便安稳任他攥着手。
拂去肩上落雨,她便听棉桑清冷问道,“二公子可在府中。”
“大哥,多日不见。”一簇慵懒的声音就这般无防备扎进耳朵裏。
花别枝循声望过去,吸足一腔冷气。
她以为是一张镜子映出眼前的这人,宛似另一个棉桑。
男子面如玉,墨绸覆住双目,浅紫深衣,手指掠过薄唇,尽是邪魅。
她一瞬间惊讶的说不出话,呆立原处,直到棉桑不动声色加深了握着她手掌的力度,她方察觉出疼。
“大哥,她是谁?”低低的言语撩人心弦。
棉桑唇畔浮出不分伯仲的笑,道,“长风,她是你未来的嫂嫂。”
花别枝不自在哆嗦了下,觉得额上渗出层汗。
男子骤然靠近,极稳妥捏住花别枝的下巴,花别枝一惊之下倒是想要咬人,但她好歹记得花离愁教她的招式,她脱开棉桑的手,一柄短短的匕首泛着青芒就抵在男子的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