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姑娘。”琥珀行了一礼。
“你与枝儿将衣裳换过,去探探。”花离愁一脸阴鸷。
她稀裏糊涂由琥珀脱去衣裳换来穿,等她从内室出来,便只剩花离愁立在堂中。
“琥珀她——”她话音方落,便闻一声巨响,好似天塌地陷,又好似在耳边炸响的焰火。
门窗在这隆隆的爆炸声裏犹如巨兽般抖了抖,她脸色煞白,花离愁不动声色将她的手握住。
她试图挣开他的手冲出门去,却被花离愁自身后紧紧箍住。
“离哥哥,你放手,琥珀她有难,她是为我去的!”
屋外火光映亮大半个天,融融橘色将花离愁冰刻般的侧颜映出一处暖意。
他制住她挣动的手脚,薄唇紧抿。
她渐渐没了力气,却听闻一声烟熏火燎的低唤,“禀楼主,那处宅子埋得尽是火药,属下方推开门,便有人以火箭为信引燃。”
琥珀一张脸黑漆漆的被烟火熏得有些可笑,她挣开花离愁松弛的禁锢,细细将琥珀上下打量。
“琥珀,你当真是无事?”
琥珀被她紧张兮兮的神色弄得哭笑不得,她抬手抹掉脸上的灰渍,安抚道,“三姑娘莫小看属下,属下的确无事。”
花离愁将琥珀遣退,看着半步开外的她,漆深的瞳仁裏些许情绪沈浮不定。
北向裏弄口,古桐葳蕤,煞是威风。
若是常人必定会循着那棵桐树去寻,但花别枝此时疲累不迭,能寻到桐花裏已是难得,混沌中的念头自然不能比之常人。
但恰好——
但恰好,她还是乖宁安顺地在他眼前,面上惊惶不定的神色,好似惊风而动的兔子,眼眶裏坠着倔强的泪。
好似有什么叫嚣着挣出胸膛,叫他鬼使神差的探出手去,将她紧紧的紧紧的拥进怀裏。
他猝然的亲近叫她良久不曾返神,但压在眼角的泪,一颗颗砸在他胸膛上,她越发觉得委屈。这委屈来的毫无头绪又蛮不讲理,她双手环住他的背,怯然却又放肆的哭出来。
那处宅子埋的火药,专等她去,屋外持续的炸裂声与冲天火光。若她懵懂推开那扇门,现下他怀裏,或许只是一架焦骨。
或许从此大可一了百了,折磨这十几年的梦魇自此灰飞烟灭,但为何他心底有处地方像是被嵌进了一丝蔑竹,痛不可抑。
他留她一命,自作孽。
她在他怀裏,声音浮游不定,须臾道,“这药,我是给棉桑找的,他所受的那一箭,原本是我的。”
那人锲而不舍,为的只是她的命。
她道,“我想不通自己有何仇家,细想来或许只有你。”
花离愁箍着她的手臂一僵,面色煞白如纸。
她却是笑了笑,稍稍隔开些空隙,道,“但若你想害我,就不曾养我至今。所以那人,不是我的仇家。”
“若是那药一直寻不到,你便一直找下去么?”花离愁淡淡道。
她想了想,道,“我会。”
他松开了怀抱,一双手虚虚握了一把凉风,垂在身侧。
“他的伤好了,我才可安心来寻你。”她有些不好意思的道,“先生教我不可做忘恩负义之人,我若走了,着实不妥。”
他淡淡一笑,道,“药已给你包好,叫琥珀护你回去。”
她有些沮丧,道,“你不留我吃饭的么。”
“你若想要他伤好的快些,这就走罢。”
她眼看花离愁转进内室,不再看她一眼,她想不通他为何生气,却见琥珀提了药,默默等她。
来时的伞覆又撑开,水火交织,她避开聚集围观的路人,怀揣着一包药,略微有些惆怅。
归程遇到撑伞贩售点心的小贩,她想了想,买了核桃酥,若吃了,这伤大概好得快些,却又不记得这话是谁同她说过。
她拿手摸摸碧色裙裾,愈发惆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