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姑娘,你去哪儿?”
她不答,雨水肆无忌惮灌进眼睛裏,嘴巴裏。雨水兜头泼满身,脚下却不停,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跑。
过一道赭墻,跨一架石桥,朦朦烟雨裏,她看到两尊石狮子雪白咧嘴笑。府门前的红灯笼下,一身天青的男子,背手而立,神色如往常。
哒哒的脚步声匆忙拖沓,有些犹疑的在臺阶下顿住。映阶碧草无声,恍惚间蔓延长在她裙脚,给那几朵泥花添了几枝碧梗。
他闻声看来,弯了弯唇角。
“下雨了。”他道。
雨水循着她的下巴往下淌,她闻言也笑,道,“雨水深重,可否借伞一用。”
他垂下手,宽大的袖摆带出清瞬的风,他走了几步朝她探出手来,道,“在下求之不得。”
她湿漉漉的手被他温暖干燥的手笼住,交错间带出难言的亲昵。她抓着袖子怕打湿他的衣裳,直到进了府中才蓦地察觉,其实她本可松开握着的手。
天涯晚一步回来,脸上是困惑而又惊讶的欢喜。
花别枝有些赧然,却是嘴硬道,“我回来不过是帮你忙,不是真要嫁你的。”
棉桑只是笑,道,“你莫担心,我自有定夺,成亲那*只乖乖的穿好嫁衣就好。”
她笑道,“穿嫁衣会是什么模样我不知晓,但我想你穿红衣必定好看。”
“或许不会叫你失望。”他道。
说罢两人默然,须臾一起笑出声来。
府裏人自然不知倏忽间自己的命运又是一番变迁,既下了旨,也都欢欢喜喜置备起婚事来。
疏疏朗月垂在枝梢,赶巧落在大婚之时的前夜。
“天涯,我头疼,你把这个凤冠拿下来。”铜镜被烛火映亮,摇曳出一张白皙的脸。杏核般的眼睛微微瞇着,她双手托着满头摇动的珠玉,惆怅模样。
“三姑娘,明早你也是要戴的,不是你说提早习惯么。”天涯小心抚平嫁衣上的褶皱,穿挂在衣架上。
七手八脚把压在头上的凤冠摘下来,花别枝拿手揉了揉后颈,道,“天涯,若你与柳城成亲,最好别戴这么重的东西。简直就是受刑嘛——”
“谁要嫁他——”脸臊红了,天涯慌张垂首,道,“我去看看还有什么要准备的,三姑娘早些歇着,明晨要早起的。”
眼见天涯关门离开,她脸上笑意褪却,一张脸浸在被大红嫁衣染亮的烛影裏,抿紧了唇,面上浮出似喜还悲的神情。
她以江南叶家的嫡长女嫁于公子棉桑,且不说她身份是假,何以皇室对此并无所觉,且讚同的爽快。这其间迷雾浓重,不是棉桑一句不为林家钳制,做等闲皇子所能示明的。
江南叶家。
簪子在掌心勾勒出无痕的叶字,如一团厚重的雾霭,将她重重包裹,她眉头紧蹙,有些不安。但思及过了明日她与这府中一切皆无干系,只道是自己庸人自扰。
【小征:潜水的孩纸不是好孩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