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耳哗啦雨声不知何时来的,连招呼不打一个。
天涯来敲门的时候,花别枝望见透过窗纸晦涩的光景,以为天未亮。
披了衣裳开门,迎头是天涯愁苦兮兮的脸。
“三姑娘,你又惹麻烦了,可对?”
花别枝叫她问得一楞,眨了眨困意未退的眼,道,“什么麻烦?”
天涯将水盆在架上搁好,转过身,嘆口气,“一个白衣公子在楼下等了许久,说要见你。”天涯说完暗暗觑了花别枝一眼,见她一脸茫然,挑着的那颗心稍稍稳住。
天涯醒得早,无事推门去井边汲水,甫一下楼便在门口撞见一翩翩白衣的公子。公子抱着柱子原本酣梦正沈,闻声醒来见了她,原本还半阖的眼登时光华流转,一双手热络的攀住她的肩膀。
天涯骇了下,往后蹿了半步,还未等发火,便听那白衣公子戚戚然开口,道,“把我家娘子还于我——”
天涯楞了楞,直到雨水落下来,叮的砸在鼻尖上。
下雨了。她想。然后原本停滞的思绪在这一刻转动,将那句话咀嚼良久,想到这楼中除了她一个女孩子,剩下的那个,就是正主了。
白衣公子爽然落泪,扑通一声跪下,“姑娘行行好,把我家娘子还于我罢——”
天涯欲哭无泪,几乎剎那软了腿,心内一声长嘆,三姑娘哎,你究竟是招惹了哪家公子啊?
天涯背负着白衣公子殷切的渴盼,一步步挪上楼,心比黄连苦。
“那离哥哥可在?”花别枝道。
“楼主他不在房裏,十四也不在。”
花别枝胡乱漱洗了番,道,“福祸难知,总之先去看看。”
天涯拽住她的衣袖,摇了摇头道,“三姑娘,不如我去将他打发了?”
花别枝笑嘻嘻道,“总有人嫌我嫁不出去,不妨去看看,说不准就捡个好夫婿。”
天涯陡然一脊的冷汗,千呼万唤间,花别枝早步履轻快的跑下楼去。
距那白衣公子不过数十步,花别枝停脚已来不及,苦嘆一声遮着额角,假装路过。
“娘子——”白衣公子三两步奔过来,一双宽绰的袖子兜了风,凉凉的水汽扑杀过来。
花别枝撞见他一双蓝盈盈的眼,一时恍惚,竟忘了躲。
白衣公子泫然,欲要拥抱的姿势却停在了一步之外。
花别枝晃过神来,就见白衣公子极其不耐的扭过脸去,抱怨道,“小帛,放手!”
一只手将白衣公子的衣领提住,循着织着暗纹的玄色衣袖看,一张寡淡的,过目即忘的脸。
却一双晴空碧湖般的瞳仁,不闪不避淡淡看过来。
“我家公子多有叨扰,望姑娘宽谅。”那人道。
“小帛,就是她就是她,昨夜翡珏选中的人便是她好看不我没有骗你——”白衣公子挣扎不休。
“你——”花别枝望着那人,又疑惑看了眼白衣公子,“你们的眼睛——”
声音戛然而止。
意识到可能问了什么避讳的话,花别枝愧疚的不知所以然。
却见白衣公子终是挣脱开,整了整衣襟,躬身揖礼道,“在下岭上白家白寒却,祖上伊国,这位是我的——侍从,那个,小帛。”白衣公子抹了把脸上的泪,踯躅半晌,咬咬牙道,“你解开了我的玲珑局,你不能不要我。”
花别枝只觉得整颗心在胸口飘来荡去,望着白寒却一张也白也沮然的脸,忽觉得自己好似犯了大罪,一时找不出拒绝的话来。
白寒却张了张口,未曾言语,泪水脱了线的珠帘,劈劈啪啪砸下来。
一口气梗在喉中下不去,花别枝手忙脚乱,从衣袖中摸索半天没寻到手绢,她何曾见过一个男子在她面前哭成泪人。心中骤然通透,这蠢蠢欲动的不忍,莫不就是公子们惯常的惜玉怜香之情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