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野裏一丛白蓬蓬的水汽,花别枝撑着伞,面前停着一只乌篷船。江水在近处随风涌到脚畔,清脆雨声涌和着江水声,一路往南去。
十四站在船舱外,道,“三姑娘,楼主即刻便到,这么大的雨,你还是到船裏来等罢。”
花别枝闻言咬了咬唇,很是执拗的道,“再等等,他就快到了。”
雨水细密如同崩落的珠帘,劈劈啪啪扑在伞上,再听不见其余的话。
他们南行途经雍城不做停留,直往南琬去。于是择船而出。临行片刻,花离愁匆匆去了别处。一同不见的,还有尾巴一般跟着的白寒却和帛卅。
她等在江边,纵使雨水浸|湿了半边衣衫,直到雨雾腾起的远处露出一廓熟悉清寂的身影,她才觉得冷。
花离愁未曾打伞,只头上一顶斗笠,走到近处,雨水沿着四周滑脱出一圈水帘,竟将他冷寂的面上衬出几许暖意。
“他们人呢?”
“走罢。”花离愁一手揭了斗笠,一手握住她的手腕。
冰凉彻骨的手指往她腕上一贴,生生打个哆嗦。她不明所以,只顺着他的步子,矮身躲到船舱裏去。
风将舱门吹得哐当响,十四嘱托了一声,船身缓缓离了岸。
花离愁发梢仍被雨水打湿,漆黑几缕垂在身侧,水珠沿着发烧滴滴答答砸下来,他神色裏是鲜少的不安。
花别枝状似无意看他,试图从他神色裏将方才的事猜忖一二。但花离愁状若无事偏侧过脸,余下的慌乱游鱼般自湖面泛出一圈涟漪,不作停留。
船不知行出去多久,花别枝支着脑袋打盹,船身陡的晃动,她打个激灵,剎那便清醒过来。醒来时对上花离愁的一双眼,黑沈沈映着她,几乎要沈溺其间。
花离愁未曾想她会骤然转醒,尴尬别开视线,去看舱外密密落着的雨。
周围除却雨声水声,只剩了她自己的心跳声,初始沈缓,渐渐如沙场鼓点,密密匝匝敲得整颗心麻痛难忍。
过往熟悉而又危险的感触剎那涌上来。
许是察觉出她的担虑,花离愁缓声道,“他们不会追上来,先前说的话,你不必当真,不过是权宜之计。”
白寒却不再亦步亦趋跟着固然是桩好事,但她听了下一桩,才露笑痕的唇角,却叫苦涩攀附上来。
“是,我知道的。”她轻声道。
“那便好。”花离愁道。
两人静默相对,空气沾了水汽,沈滞得让人喘不过气。
难得的,两人各自怀揣着重重心事,一时竟分不出力气去计较其他。
十四适时通禀道,“楼主,船家不肯再走,船已入了雍城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