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别枝察觉出花离愁身子蓦地一僵。
良久他才道,“无妨。”这二字说出,他垂垂阖目,仿佛了却一桩牵挂许久的心事,又仿佛走了许久的路,终究见到要见的事物。
再抬眸时,极冷淡的神色。
花别枝忽然想到,白寒却曾言,他们白家制灯的手艺固然的好,但若是与雍城叶家相较,总还是不如。
能叫一个极自负的人说出自嘆不如的话,毕竟极为不易,足可见叶家制灯的手艺精湛决绝。但等她别扭着细细追问时,白寒却倒是摆出一幅讳莫如深的姿态,俨俨然不可说。
帛卅道,叶家闻世的,不是这一样。
却又是哪样?她想明白,却无人答应。她只能自己去找。
恍惚间一双碧空如洗的眼瞳,风雨无忌。她记得岳长庚宣之于众的,要娶的叶家女子。
江南叶家。雍城。避城而去。
她心如擂鼓,惴惴往花离愁身上看,见他淡淡蹙眉,甚少的愁容,几乎要开口问询。
才要开口,便听十四道,“到了。”
船身磕在岸侧。
船舱打开,扑簌簌灌进一口冷的入骨的江风,岸边绵延不尽的蒹葭,枝叶摩挲中扬起沙沙细细的响声。
十四拎着包袱跟在后头,花离愁撑了伞,笼着她和自己。
雍城入夜一城望不到尽处的繁华,酒肆客栈人来客往,十四带着他二人往素云楼治下的客栈去,妥帖住下。
花别枝推窗望着远处府邸错落栉比的灯光,一时望得出神,直到门板被敲开一段空隙,她才扭过头去看。
一只灰色的鸟雀轻巧的飞窜进来,在屋裏盘桓了些时候,落在月白广袖上。
风将门板推开,入夜清冷的风,将那人的发与衣袍猎猎扬起,花别枝微微瞇起眼。
凉凉的书卷香沁到肺腑裏,她猝然睁大了双眼,一时呆怔在远处,直到额上覆了一只温暖的手掌,她方才揉了把凄凄楚楚的脸,不叫泪落下来。
但掌心还是凉透。
那人捧住她冰凉的脸,抹去那些潮湿的泪痕,笑意宛然。
“这许多时候不见,枝儿怎么越发孩子气了?”
【昨夜小寐,忽疑君至,却是琉璃火,未央天。——《谢长留》
喜极了这一句,遂引来作标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