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顾诩白察觉眼前站着的人已不是数月前在素云山中缠在他身旁问东问西的小姑娘。
数重雾霭般的水汽从眼角凝结垂垂,直到他指尖触到她眼角温凉,才忍下涌到唇边的苦涩,不急不缓的闻道,“是谁叫你受了委屈,见了我就这般不欢喜。”
顾诩白一双手被花别枝猝然捉住,垂首时刻,便能看清她湖水样的眼瞳,梨涡半掩。
“我怎么会不想先生。”她哽了一声,“我写了信给你,但先生只回了张张白纸,我原以为你是生我气的。”
“我确是生你气。”顾诩白嘆了一声。
她身子一僵,这番动作借由彼此交握的手,便传到顾诩白身上。
顾诩白道,“我气你忘了自己的话,一走便是这么久。”
她有些疑惑的抬起头,用力想了想,道,“怎样的话?”
“你的字,记得回来写完。我将它记下,你却忘了。”
“先生,我——”
“你不回素云山,只好我来找你。这幅字,你总是要写完的。”顾诩白敲她额头一记,从袖袋裏取出一折信封。
麦稭色的信封裏脱出一纸素笺,花别枝怔怔见那纸张在面前徐徐展开,浮出一纸不成样子的字来。
顾诩白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她极不好意思将信笺接过去,赧然道,“先生,不若我重写一帖罢。”
顾诩白思忖片刻,道,“就这般写,我倒是想看枝儿你习的字有没有长劲。“
花别枝垂着脑袋,拖拖沓沓道了声好。
镇纸研磨,漆黑墨痕濡了笔尖。
花别枝端坐在桌旁,顾诩白于她身侧静静站着。
她挽了一侧衣袖,才将那未写成的诗看了个明白。
“——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她喃喃重覆,想不出后头的话。
顾诩白听她清脆念着,一肩漆黑的发披在身后,随着垂首的动作,斜斜扑在一侧手臂上,宛若一张水墨屏风,掩了她半张脸。
他微微瞧得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