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吧,小丫头。”
舒窈应声跪坐在对面,白雾氤氲中,老头的面容有些不太真切,一双紫眸却熠熠生辉。
静静地看着他投完茶梗,舒窈方淡淡开口道:“先生既无意瞒我,那么何时才肯以真面目示我?”
老头拿起一旁的帕子擦了擦手,笑道:“时辰未到。”
言罢表情浮夸地嗅了嗅鼻子:“丫头可真是个有福的,开汤前到来,正好闻香品茗都未错过。”
舒窈低头看了眼矮几上备好的两套品茗杯,看着老头未答话。
老头哈哈笑出声:“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可不是神仙,能算到你几时要来。罢了,开汤还有一会子,你留下的墨宝拿给我看看。”
舒窈将手中的字递过去,老头展开念道:“深山大泽龙蛇远,古木苍藤日月昏。好字!”
言罢仔细地卷起宣纸收入袖中,目光灼灼地看着舒窈:“想不到在丫头心里,我还是个如此高岸深谷之人。”
舒窈笑笑:“黄金有价言无价,这断龙阁大隐隐于市,可当真让人轻慢不得。你留下布条又引我来此,墨宝我已献出,你是否该给我相应的回赠?”
此时茶汤咕咚冒泡,老头伸手端起茶铫将茶汤倒入带有竹制滤网的茶海中,取下滤网后又分别倒入两个品茗杯,动作行云流水,让人赏心悦目。
老头将一个杯子放在舒窈面前道:“先闻再品,这是出自我家乡的茶。”
舒窈端起杯子,轻轻地闻了闻,有淡淡的青草味萦绕鼻尖,小小地品了一口,有些苦涩,舒窈忍不住微微皱眉。
老头看着她的表情,开口道:“此茶名曰普洱,入口苦涩,再品醇香,三品甘甜。”
舒窈听罢又品了一口,放下茶杯,细细回味,果然苦涩感渐渐被甘醇所替代,口齿生津,芬芳满溢。
“确是好茶,与众不同。”舒窈赞道。
“世间万物,皆有定数。先苦后甜方能倍加珍惜。”老头悠悠开口道。
舒窈总觉得老头话里有话,还来不及细想,就听老头又道:“刚才你说要我赠你回礼,那么我便告诉你一个消息,兵部尚书蒋大人的嫡亲孙子,也是他已故独子蒋峰唯一的儿子,昨日被人掳走,绑匪索要黄金十万两交换,此事无人知晓。而今日早朝之上,二皇子宋昊弹劾蒋尚书贪墨,皇上并未处置。如何利用,你自己权衡。”
舒窈听罢,心中将老头的话默默又念了几遍,开始飞快思索,如今自己已经知道重阳节刺客乃是皇后一派的人,而若溺毙蒋峰抓走其子的人是宋彧,就表示宋彧知道刺客是出自尚书府。而皇上未因贪墨处置蒋尚书,只能说明刺客已经按照皇后的计划招认了自己是梁贵妃的人,宋昊弹劾是不得已而为之,却让皇上起了戒心。
皇上想要息事宁人,保住皇后!
宋彧如今已经出手,开弓没有回头箭,若无法撼动皇后,恐怕会遭到几方猜疑。所以此事只能成不能败!
想到这,舒窈定了定心神,站起身向老头作揖道:“多谢先生提点。重伤甚至直接杀死我虽然能为皇后增添筹码,但物极必反,此番却也可以好好为我所利用。”
老头见她如此快便想通其中关窍,不加掩饰的称赞道:“丫头比我想象中还要伶俐呐,有趣,着实有趣。谢我就不必了,叫我一声师父可好?”
舒窈想了想道:“这断龙阁以物易物,我已留下墨宝,方换得先生提点,这声师父先生还受不起呢。”
老头撇撇嘴:“无趣极了,快走,不想看到你了。”
舒窈笑了笑,转身准备离开。
老头又叫道:“让你走你就走啊,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是个听话的。我辛辛苦苦烹了茶,怎么你也得喝完了再走!还有啊,我给你的莹肌如玉散,你一定要用,那可是独家秘方,保管药到病除,不留疤痕。”
舒窈见他又摆出一副神棍的姿态,无奈一笑,却也如他所愿,返回矮几边坐下,同他一道继续体味普洱的茶韵。
蒋府之中,蒋尚书将将用过午膳回到书房,管家便匆匆忙忙跑了进来:“老爷老爷,不好了,您,您...您看...”
蒋尚书一拍桌子:“慌什么慌,有话好好说。”
管家战战兢兢地掏出一块染上了些许红色的白帕子,递给蒋尚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