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梦柔一个踉跄:“不可能的,不可能的...”言罢两步迈到冰玉面前,捏着她的双肩不停摇晃,直将指甲都抠进了冰玉的肉里:“你骗我的对不对?这不是真的对不对?备车!我要去蒋府。”
常嬷嬷一个箭步冲到蒋梦柔面前,扑倒在她脚边抱住她的腿:“小姐啊,莫冲动啊小姐,祸不及出嫁女,您现在跑去,难道要公然向圣上示威吗?”
听了常嬷嬷的话,蒋梦柔恢复了些许理智,努力平复下心中的震惊与恐慌,方开口道:“大姐姐呢,四皇子府有什么消息?”
常嬷嬷忙答道:“四皇子殿下今日被封为恭王,倒是未曾有什么损伤。”
蒋梦柔思量片刻,道:“给大姐姐递了帖子,过几日我前往恭王府探望姐姐。”
如今蒋府已不复存在,蒋梦芙是自己唯一的亲人和依靠了。虽然蒋梦柔心中有些小小的龌龊,但不可否认的是,蒋梦芙天性温良,待蒋峰和她兄妹俩极好。
但事到如今,蒋梦柔不得不为自己打算,所以她需要确定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
蒋梦柔叹息一声,挪步到窗边的软榻上坐下:“嬷嬷,去帮我备些父亲生前爱喝的酒吧。如今父亲母亲是为罪人,哥哥也已不在了,我却连披麻戴孝送葬祭拜都不能够,唯有与这苍天黄土共饮三杯,送父亲母亲一程。”
永宁宫中,同样寝食难安的还有皇后陈氏。
陈皇后已然知晓了宋衍早朝时的旨意,她又惊又怒,更多的却是畏惧。
皇上这么做,代表他已经知道了重阳节刺杀之事的来龙去脉。
儿子虽然被封了亲王,却被卸去了臂膀,这就犹如三岁孩童怀抱金砖居于闹市之中,是个人都想分食之。一个无权无势的中宫嫡子,是任何对皇位有觊觎之心的皇子的眼中钉肉中刺。
不,儿子还能不能做嫡子还不一定呢。不知道皇上会如何处置自己。
陈皇后突然希望皇上暴毙了自己,病死最好。自己活着,已经遭了皇上的厌恶,而皇后自戕,后果更为严重,真真是进退两难。但只要自己还活着,定要保住儿子中宫嫡子之位,这是他们最后的筹码了。
正在陈皇后胡思乱想之际,太监唱和声起:“皇上驾到!”
陈皇后忙收回思绪,整理了一下衣衫,缓步走到正殿接驾。
宋衍进殿时,见到的正是头梳高髻却未戴饰物且未施脂粉的陈皇后,不由轻喝道:“一国之母,成何体统。”
陈皇后心中一喜,忙低头赔罪:“皇上息怒。”言罢挥退宫人,随着宋衍走入内殿。
等宋衍坐下,陈皇后亲自端上备好的冰糖炖雪梨,道:“如今正值深秋,天气寒凉,皇上用些冰糖雪梨,这是臣妾亲手炖的。”
宋衍看了一眼陈皇后,却也没有拒绝,接过来用了起来。
待宋衍用完了一盅,陈皇后方跪了下来:“皇上,臣妾有罪,臣妾不该为了一己之私,罔顾国法纲常,臣妾今日脱簪戴罪,不敢求皇上原谅,请皇上降罪。”
宋衍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眯起眼道:“哦?一己之私?”
陈皇后眸中含泪,戚戚然道:“不知陛下可还记得我们第一个孩儿,那是一个已经成了型的男胎,却被奸人所害,还未来得及睁眼看看臣妾,便已咽了气。陛下仁爱,至今大皇子之位空虚,臣妾心中明白,陛下是在补偿臣妾,陛下还记得我们的孩儿。这么多年了,每每想到那可怜的孩子,臣妾便心痛难当。臣妾的父亲还在时,经常教导臣妾,万事以陛下为念,以大局为重,切不可意气用事。这次的事,是臣妾魔障了,想要为那孩子报仇。请陛下降罪臣妾。”
听着发妻声泪俱下的哭诉,宋衍不由得想起一些往事。
他与陈氏的第一个儿子正是被彼时的梁侧妃,现在的贵妃梁氏所害。
但那时他心系大业,极为需要培植自己的力量,梁侧妃的父亲正是他必须要收入囊中的势力之一。所以他并未处置梁氏。而陈氏的父亲,前户部尚书更是一力支持于他,并在助他完成大业后,主动致仕,归于乡野。因此,他对陈氏不可谓不愧疚。
宋衍想到这些,捏了捏拳头,轻叹一声缓和了语气:“此事是蒋正一意孤行,勾结歹人,与皇后何干?此事莫要再提了。”
皇后心中长舒一口气,掏出锦帕拭了拭泪水。
“不过,”宋衍眸中闪过精光,“皇后身为一国之母,确要谨言慎行,否则就莫怪朕不念旧情。”
言罢不再看陈皇后,大步离开了永宁宫。
看着宋衍离去的背影,陈皇后不由瘫软在地。皇上这是在警告她,不会再有下次机会了。罢了,只要自己还是皇后,斐儿还是正统嫡子,他们就还有希望。哪怕利用了死去的儿子,哪怕透支了皇上对父亲对她的最后一丝情义,也在所不惜!
陈皇后眼中闪过癫狂的暗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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