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太阳隐去最后一丝光线,屋子裏的人终于敞开了门。
那人轻推了推门口的棺材,沈甸甸的,看来新来的尸体已经放进去了,那人想。
当地习俗,死去的人会有儿子或孙子总之是亲人单独送到殡仪馆处,清晨之际,在门口敲三声门,裏面会推出一口棺材,亲属便将尸体放进去,然后下山。过后自会有殡仪先生处理尸体。
毕竟如今世道不太平,尸体动不动就变异,大多数人不愿意送亲人火化,也不愿看尸体尸变之后的样子,死了就是死了,尸变了的通常也都是没有记忆的怪物。反正很多人就是选择送到殡仪馆。
他们甚至不知道殡仪先生怎么处理尸体。
尸体已经在棺材裏睡了n觉,听到久违的开门声,他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激动的敲了敲棺材板。
站在门口的人默了默。
他听到了敲击声。
他想:又是一个尸变的。
他继续想:麻烦。
这是那人唯一的心裏活动。
他不知其他殡仪先生怎么处理尸体,反正他都是直接埋掉,或者扔掉。
他看着眼前的棺材,很想直接扔了,懒得看陌生尸体面目全非的样子,可是又心疼自己那唯一的一口棺材。
最后嘆口气,费力的把棺材推到了屋子裏。
尸体感受着盛着自己的棺材震动,知道自己正被运进屋子裏,莫名的有点小欣喜,就好像自己是被蚂蚁搬运的大米。
尸体屏住呼吸,他感觉到脚底处棺材盖子颤动了一下,知道是那人要看自己了,他立刻闭紧了眼。
站着的人缓缓推开棺材盖子,随着盖子越露越大,裏面的果体状况也越加明显。
光着的脚虽然沾着泥,可是很明显本来肤色是白皙的。
光着的腿上布着淡淡的毛发,很轻,不细观察几乎看不见。
然后是光着的……那人的动作一顿,心下先是下了一个评判,嗯,家伙不小
因为这个评判的动作,那人其实是等于无意识的观赏了一会儿。
观赏就观赏嘛,反正是尸体,这裏又没有人,而且那人觉得自己没有恋尸癖,何况还是个公的。
但意外就是这么的猝不及防,所谓意外,那就是,那个死人的死家伙竟然颤悠悠的立了起来。
那人一楞,第一想法是,难道没死?
随即立刻否定,不可能,死气这么重,绝对死的透透的了。
那人皱着眉,猛地将棺材盖完全拉开。
尸体羞答答的瞇着眼含情脉脉的看着头顶的人。
那人生生的打了一个寒颤。
他定定的又看了眼眼熟的尸体银荡的表情,袖子一挥间,棺材被狠狠的阖上。
尸体:/(tot)/~~
那人心想:我勒个大擦啊,他竟然被男.色.尸缠住了。
他开始琢磨摆脱计划,继续抛?这个不现实,那尸体貌似记住路了,我的乖乖,让这么一个鱼唇尸体记住路真是难为他了。
其实一直抛一直抛也不是不行,因为总有一天那个尸体会腐的渣滓都不剩,可是在那之前,他一点也不想和那个尸体玩你抛我追的游戏。
那,找个没人的地方活埋了?
也不行,那尸体不可能老老实实的蹲坑裏让自己埋,费了半天劲儿没准弄得自己一身土泥。
要不就关在棺材裏闷着?
也不行,他就这么一个棺材,关了尸体的话,再来新的尸体怎么办?
那人想的入神,脸上的表情都配合着恶狠狠的。
尸体咬了咬手指,最后还是控制不住的凑近那人。
那人突然被拥进了一个怀抱裏,冰凉凉的,硬邦邦的,自己的后脖颈还被亲昵的蹭了蹭。
(╯`□′)╯(┻━┻
那人猛地把尸体推翻在地上,厌恶的不停抹着胳膊,仿佛上面会沾上尸斑一样。
尸体敞着腿,坐在地上看着嫌弃自己的那人。
那人瞄见瞄到尸体一派春光荡漾的姿势,嘴角轻微的抽了抽。
好吧,如果不看脸,的确蛮有料的。
不对!那是个男人!
尸体只见那人的脸一冷,然后兜头扔下来个什么东西。
脑袋从裏面钻出来的时候,才发现是衣服,不仅样式熟悉,而且是……之前自己撇掉的那件。
因为背部是眼熟的斑驳色块儿。
尸体默默的穿上了长衣。
那人决定无视尸体。
反正,本来嘛,不就是多个生物?非生物?
嘛……又不用投餵,还不用看管,那就,随他去吧。
尸体就这么住了下来,随着尸体的记忆——崭新的,眼裏只有那个人的记忆——不断增加,尸体本身却逐渐消瘦下去。
他的消瘦体现在越来越干的皮肤上,真是越发丑的不像话了。
不过还好,尸体从来不知道自己的样子,受罪看他破相的只是那人而已。
尸体的皮肤剩下一层皮,渐渐能看到森森的白骨。
尸体用指骨巴拉着自己的肋骨,一根一根的数过去。
一二三……三二一。好吧,我们的尸体只会这三个数。
那人站在尸体身后,看着低着脑袋的尸体神色不明。
再再后来,某天,那人早晨起来的时候,睁眼却没看到尸体贱.贱的表情。
他楞了一会儿,才慢条斯理的爬起来。
整间屋子都没有尸体的影子。
鬼使神差的,他走进了林子裏,路也算熟悉,毕竟他每次抛尸都是去那一个地方。
到了地方,看到一个不再鲜嫩的尸体裹着那件百年不变的长衣。
尸体脸朝地,他默默的忧郁着。
他已经察觉自己行动越来越迟缓,大概……就要不久于人世了。
尸体伤心的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离开了宅了很多年的屋子,他来到那个熟悉的深坑,默默的埋头爬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