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古敬亭不得不出声打断,提醒道,“大人,满了。”
杨子城一恍惚,连忙收手,说道,“原是满了,我道怎得桌上全是水。”
骤起之风突然停歇,空气凝滞,却在剎那间倾盆落雨,凉意肆意侵袭,舒爽人心。
古敬亭暗暗捏了把汗,沈思后突然起身跪倒说道,“下官定当竭尽全力协助杨大人彻查此事!”
杨子城鼓着掌说道,“古大人果然深明大义,自古忠孝两难全,可既会为难之人,定是至忠至孝之人,本官不曾看错你!”
“大人谬讚,下官既与那吕路同谋,便也当不起至忠之称,下官愧对皇上,愧对百姓!可下官也是逼不得已,若是下官轻举妄动,下官贱命一条,可如何也不愿连累家母!下官深得吕路信任,他与那些官员、富商之间来往的账本,下官手中都有存本,待下官回去取来,便呈给大人!”
“好!只是还要委屈古大人了,这些时日仍要亲近吕路,不可妄动,本官可得治他个人赃并获,至死不得翻身!”
“下官遵命!”
“来,古大人请起,喝茶!”
杨子城亲自将人扶起,也瞧见了古敬亭眉宇间的忧虑,便说道,“古大人尽可放心,老夫人的安危,本官自当保证,明日,本官便差人护送老夫人前往本官在建翎的家中,古大人还需让人带个口信,以告知老夫人原委。”
古敬亭作势又要跪拜,被杨子城一把扯起,古敬亭不由连声道谢,杨子城正色道,“大羽不缺贪官,为了让一位好官无后顾之忧,本官所做实属应当,承不得古大人一声感谢,古大人可得好生效力朝廷,忠心皇上啊!”
“自是!下官必将竭尽所能,鞠躬尽瘁!”
两位敞开心扉之人,突然生出了些许亲近,杨子城一高兴便要了酒,架着古敬亭足足喝了三盅。
杨子城酒量浅,真比起来连公孙孝他都不一定能喝过,如今又欣喜,自然酒气上脑,一会儿便晕晕乎乎,由意娘搀着,东倒西歪地回了卧房,古敬亭推拒了澜汐让他留宿的好意,只说万事小心为妙,澜汐便领着他自后门悄么声地离去。
回屋的路上,一直沈默不语的白静荷突然扯住澜汐的衣袖,讷讷说道,“我还是不懂。”
澜汐用眼神示意她继续说下去,白静荷舔舔嘴唇,不好意思地笑笑,说道,“那满出来的茶,到底是何意?为何古敬亭突然便投靠了那恶官?”
澜汐自白静荷手中扯回袖子,理了理方说道,“不知。”
白静荷当即回道,“不可能!”
澜汐有些诧异地回身看了她一眼,问道,“哦?你就知我定然明白?”
白静荷低头,撇撇嘴,说道,“我就是知道你肯定知道,不说便不说,小气鬼!”
说完一脚跺向坑洼之处,溅起的泥水污了澜汐的衣摆,澜汐默默嘆了口气,低声说道,“青瓷盏只能容那些许水,过满则定然漫,在其位谋其政,过了便是失,有失则定会为人知。”
白静荷若有所思,慢慢说道,“这般说来,那杨子城是故意将酒漫出来,便是为了提醒古敬亭,忠心职守,做他该做之事?”
澜汐点点头,白静荷嗤笑道,“一肚子弯弯绕绕,说话都说不明朗,当官的真累!说来,你是一直跟着杨子城的吗?你替他做事肯定累心,倒不如来我岛上,我请你做护法,省心干凈,自由自在!”
澜汐无奈地看了她一眼,说道,“教主若是请我去做护法,怕到时我这条命还得教主给护着,谁是谁的护法就不定说了。”
白静荷想了想,说道,“那可以请你跟着丰穆一起,他寻常便是处理些教务,你可以同他学学。”
澜汐突然顿住,白静荷絮絮叨叨没在意,一头撞了上去,她揉着鼻子,就见澜汐回过身,定定看着她,目光深邃,瞅得她心裏小鹿乱撞似的,她吞了吞口水,小心嘀咕道,“不愿意直说就是,这般唬人是作甚?我又不是骗你拿去卖的……”
澜汐倏地牵起嘴角,扬起了一分笑意,白静荷看得目瞪口呆之时,澜汐又恢覆了一脸漠然,说道,“怕是教主起的心思就是卖了我,只不过不是卖往集市,而是卖到红莲教,我若学会了处理教务,教主怕是自此两手轻松,闲云野鹤了,可是?”
白静荷打的小主意这般被澜汐识破,霎时面红耳赤,气愤半晌,干脆破罐子破摔,怒目问道,“是又如何?我就是见了你觉得亲切,才想着若是能将你劝回岛上便好,不愿意就罢了,我堂堂红莲教教主还用求你不成?哼!”
说完怒气冲冲地就跑了,澜汐看着白静荷那伶俐干脆的小身板,想想她恼羞成怒的模样,摇了摇头,随后回了自己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