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明湛听后没有第一时间回应,以一种审视地眼光凝视她良久,随即恢覆往常的表情,周到地让司机送她回去。
苏昀这次假期很长,她回家陪孩子玩了一周,系裏吴教授的项目需要人手,她接到通知就立刻折返回学校帮忙。吴教授的课题专攻养老现状,苏昀被分配到养老院的访谈小组,他们接受了一场紧急培训,接着苏昀便带着组员入驻到各个养老院进行访谈。
小组访谈的第一站是一所高端的养老社区,组员们一下车,望着赏心悦目的绿化兴嘆:“这竟然是养老院吗?太漂亮了!我可以提前入住吗?”
另一个做足功课的同学开口补充,说得头头是道:“还不仅仅是这样,自带有机农场和老年大学,这裏北边儿就是医院,南边还有公园。”
“这一个月得交多少钱啊?”
“钱还是次要的,主要是这入住资格好像有点难搞。”
在场几个同学都多多少少了解现如今的养老市场,优质的养老服务的确稀缺,能有资格入住的自然非富即贵。
苏昀不插话,等大家稍事歇息,她将访谈表一一纷发,大家分头去找接受访谈的对象。养老社区负责接待的经理十分配合,苏昀约好的访谈顺利结束,经理热情地带她去办公室休息。办公室裏的年轻护工居多,见苏昀于她们年纪相仿,热络地找她聊天。
苏昀合适的时候会回应几句,有一瞬间,她觉得从办公室经过的身影特别熟悉,这才坦然地承认,她和江明湛已经有两周没有联系了。
江明湛照常走进罗庚的房间,罗庚已经早早地摆好棋盘在等他。
“来吧,下棋。”
罗庚招呼他。
江明湛选择执黑,让罗庚先行。罗庚双鬓已斑白,当年的那股腾腾杀机所剩无几,现在竟然需要江明湛在棋局上谦让他,不由得感嘆:“年少意气啊,真觉得我下不过你?”
江明湛摁下棋盘旁的提醒闹钟,很是不留情面:“过去十秒了,抓紧。”
江明湛还是以赛场的规矩与罗庚下棋,这让罗庚心中痛快了一些。罗庚伴着指针划过的声音,在最后一秒落棋。
江明湛下棋不拖泥带水,提着棋子就往下放,几个回合下来,罗庚开始疲于应对。
“以前小媛他妈总爱说我玩物丧志,其实啊,这棋局就是阴阳宇宙,天地众生可都在裏头。”
罗庚下棋时总爱说这句话,这次依旧重覆了一遍。
“我当年第一次拿到比赛的奖金,我拿去给小媛他妈买了条绸布裙子,后来她就穿着那条裙子跟我结了婚,可以说没有这棋啊,就没有小媛喽!”
“她妈临产那天,我刚好在跟俄罗斯那卡斯帕罗夫对局,当时我心裏急啊,一直想回国,但我总不能临阵脱逃吧,所以我下得一次比一次快,一招比一招险。那毛子以为我是胜券在握,心裏慌了露出了破绽,我就一举将他的军,赢得那叫痛快!”
这故事罗庚从第一次与江明湛见面就开始讲,现在他几乎已经倒背如流。
罗庚回忆时不需要人回应,说够之后会自己找别的话题:“对了,小媛不是说爬山去了,几时回来啊?”
“这不才周二么,周五就回来。”
“哦。”罗庚说完话,棋局城池失了大半,立马想办法挽救。“现在听说有什么机器人能比人下棋还厉害?”
“是。”
“荒谬!”
罗庚连续大喊了好几声荒谬。
“别动怒,改明儿我也找个机器人,天天陪你下棋得了。”
“你敢!那些玩意儿不准进我的家门!你送进来了我让小媛她妈给你扫出去!”
“行。”
棋局胜负已分,江明湛挪动了一颗无关紧要的棋子,问:“现在要议和吗?”
“议什么和,你小子别狂妄。”罗庚硬着头皮继续。
江明湛最后再走一步,罗庚已经无法应将。罗庚输了棋局,照例输了就轰江明湛走人。江明湛叮嘱他几句,出门跟罗庚的护工了解情况。
办公室裏小姑娘的註意力都被门外的人吸引去,大家在门后一边偷看,一边议论起来。
“诶门外那大帅哥是谁啊?太绝了,比明星还好看!”
“嘘,你声音小点儿!别被听到了。”
“他看望的是谁啊?什么来头。”
“那间房住的是之前国际象棋的冠军!可厉害了,但是那位好像脾气不大好,一连换了好几个护工了,之前小月被分去照顾她,说他情况时好时坏,都快把她逼疯了,后来就辞职了。但我看,好像现在这个姐姐照顾得还不错。”
“那这帅哥跟这个客户是什么关系啊?”
“能是什么关系?”一位稍微知情的护工出声,笃定地说:“这是他岳父,明白吗?”
“啊?唉!可惜了!”
办公司裏顿时唉声遍地。
“你嘆什么气啊,人家不结婚,轮得到你吗?”
“那可说不定呢,帅哥万一不介意多一个呢。”
“别犯花痴了,你越说越讨厌!干活去!别丢人!”
办公室裏的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嬉闹着,苏昀的脸色一寸一寸灰了下去。
她对江明湛的了解还是太贫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