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皎皎胃病覆发,正好跟陆妤请了三天年假,在医院裏一边打点滴一边焦头烂额地想对策,后来实在没办法,干脆在家躲着。苏昀却觉得事态没有那么严重,如果真是将其视若珍宝,那便不会用来喝咖啡了。
陈皎皎休年假,她许多简单的工作落到了苏昀头上,例如给温赫远送咖啡。周五温赫远出差回来,早晨八点已经出现在办公室裏。陈皎皎不在,于是就打电话指导苏昀怎么煮咖啡,苏昀被咖啡机的蒸汽烫到手,手背红了一大片,方才做出一杯勉强及格的咖啡。
苏昀端着咖啡进总裁办公室,温赫远不经意抬头扫了一眼。温赫远先前只是随意一瞥,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再是认真地端详。他的眼神可堪精彩,错愕的,疑惑的,惊喜的,这些情绪隐匿在他眼底,混成他探究的目光。
“陈皎皎呢?”
他没什么温度地问了声。
“她休年假了。”这是苏昀第一次近距离接触温赫远,对着他淡淡疑惑,苏昀对他简单地做了个自我介绍。温赫远仪表非凡,长着天生英气倜傥的一张脸,只是他眉宇间总有股子戾气,衬得他这个人沈闷凶狠。
温赫远一见苏昀用的是只新的咖啡杯,问她:“陈皎皎没跟你说我有专用的咖啡杯?”
陈皎皎原本的计划是苏昀先装作不知道有这回事,暂且随意拿个杯子唬弄过去,一切等她回来再说。但是苏昀对着温赫远的目光,突然改了主意,低头讷讷道:“抱歉,温总,您平时专用的杯子被我摔坏了。”
“摔坏了?”温赫远声音陡然扬高几分,眉间的狠戾更加炽盛,“陈皎皎没告诉你这只杯子很珍贵?”
“抱歉温总。”
温赫远依旧是喜怒不形于色,沈重吐一口气,问:“你就是为收拾孟广华烂摊子被撞伤的那个实习生?”
苏昀说是。
温赫远看到她手背上的烫伤,含讥带诮地说:“是笨手笨脚的。”
苏昀没有故作可怜,她眉毛似蹙非蹙,惹人怜惜而不自知。“对不起,我会尽全力补救的。”
温赫远问:“你打算怎么补救?”
“我认识一位锔瓷的手艺人,想拿去给他看看。”
苏昀本科时为完成民俗课的作业,结识了一位锔瓷技艺的传承人,心想着可以试一试。不过她没报多大希望,哪怕是元青花缺一个角,拍卖价都是要抹掉一个零的,更何况他这只咖啡杯。
温赫远冷笑,杯子碎了就是碎了,这个年头哪有人会用补过的杯子喝水。大都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他觉得这是冥冥之中对他的讽刺。
“去吧。现在就去。”
苏昀返回陈皎皎的办公桌,取走她放好的咖啡杯,离开了公司。苏昀先是回学校,用学校裏的3d打印机先覆制一只一模一样的咖啡杯,再拿着碎片去找老袁。老袁锔瓷的手艺是从祖辈传承下来的,这些年这门手艺式微,会锔艺的人已经不多。苏昀曾经来找老袁做过访谈,老袁跟她甚是投契,苏昀有事相求,老袁直拍胸脯让她放心,他说一定会给她修好,苏昀等着取货就是。
苏昀从老袁所居的老胡同离开,已至黄昏,她在晚霞余晖裏,悠闲地散步回去。行路到一半,江明湛沈寂一个多月的手机号突然给她拨了电话,问她为什么搬走。苏昀心想都到这个份儿上了,不事先搬走难不成要等着他来赶么。她跟了江明湛这么久,也学会做戏,回答说她找了个离公司更近的公寓,上下班节省时间。
江明湛在手机那端沈吟良久,最后问她在哪裏,现在过来接她。或许这就是江明湛对待感情的方式,凡事留余地,狠话不说绝,过段时间万一来了兴趣就当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方便他随时跟人重温旧梦。
江明湛在一处老院落门口接上苏昀,苏昀还穿着职业装,一路走出了薄汗,几绺发丝黏在额间,衬衣纽扣解到胸口,散发出清浅的怠倦感。江明湛又是一阵不爽,所以她跟他较什么劲儿呢,赌什么气呢,她但凡肯花一点心思讨好他,还用得着受这种风吹日晒的罪吗。
司机把车开出去,江明湛问她:“你上班怎么往胡同杂院儿裏跑。”
苏昀如实回答他:“我把领导的咖啡杯摔坏了,找人来补。”
“一个杯子而已。”江明湛很轻蔑,“难不成他还想用补过的杯子?”
苏昀:“试试吧,这杯子好像很重要,我至少留个完整的杯子给他吧。”
江明湛对此不置一词,拽住她头上的马尾,把那张脸拉到面前细细分辨她的表情。
“这些天过得开心?”
他语气冷冷的,有股子幽怨在裏头,他还没打算就这样放过苏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