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肆呼吸一窒,
还未来得及细细感受就见裴景瑶垂眸从身前移开,方才那小心翼翼的吻如同蜻蜓点水般离开。
云肆勾出一抹无奈的笑,俯身至裴景瑶耳侧说了句什么话。
听出云肆话裏的威胁,
裴景瑶红着脸把脸埋进女人怀中不肯抬头。
云肆揉了揉男人秀发,刚上山时还有些枯黄的发丝此时已被养至乌黑亮丽,她满意的瞇起眸子,
“还想知晓什么?”
“我想知道……妻主在北疆的过往。”
裴景瑶从她怀中抬起头,语气头一次这般认真。
“过往?”云肆重覆完笑了笑,
“好,
但一晚上怕是讲不完,
我先给你讲些有意思的可好。”
裴景瑶点点头,
乖巧的跪坐在云肆身前准备听故事,
云肆则是抬手一按,两人又重新躺在床上。
她本意是将裴景瑶哄睡着,
若把人越讲越精神可怎么办。
云肆思索片刻,挑了些在她生活中为数不多的趣事说给他听,
还有自己那方暖玉的由来。
那玉佩是云肆十六岁那年,她深入戈壁深处历练所得,
夏日炎烈难耐,
她穿梭了大半戈壁,在一处岩洞内发现了这块原石。
北疆不盛产玉器,
但暖玉确是北疆的特产。原石沈重,她本欲半路抛去,
但看见石壁处抛露的暖黄色,还是选择将它带出去,待饥渴难耐的爬出戈壁后,她昏睡了整三日。
师父当年还因此怒骂了她一顿,
为了块破石头差点送命,云肆对师父骂声充耳不闻,她兴致勃勃将原石打磨出,发觉这暖玉竟是自成薄壁状,索性穿了个孔带在身旁。
这一带便是五年,早成了云肆为数不多的贴身之物。
裴景瑶想起暗娼巷次日,他竟是想把云肆的玉佩当掉来着,心中顿时一阵后怕,小脸上也染了些惊慌。若当时云肆来的再晚一些,那玉佩怕是已经进当铺了。
“莫担心,你当初就算当掉我也有法子拿回来。”
云肆将玉佩拿来放在裴景瑶手上,他是头一次这般细致的观察这方玉佩,待他看了半响后,又错愕的看了眼自己放在床侧的玉簪,而后脸颊忽而一红。
两者的颜色与质地都很像。
云肆点头承认,“是同一种原石,不是巧合,是我特意选的。”
裴景瑶羞涩一笑,“原是如此。”
他将玉佩轻轻放在自己的玉簪旁,心中莫提有多开心与激动。云肆在旁看了他许久,待男人将玉佩与玉簪放下后,又轻轻问了句。
“北疆究竟是何模样?”
这个范围太大,云肆在心中思索片刻,缓声道:“与大梁截然不同,风景风俗不同,人的性子也不同,虽没有大梁这般富饶,但你应会喜欢那裏。”
裴景瑶垂眸扣着被角羞道:“只妻主在,我便喜欢。”
他想了一会,又抬头疑问了句,“北疆的男子都和崖安公子那般与众不同吗?”
在裴景瑶十八年的光景裏,崖安确实是他见过最与众不同的男子,他永远行色匆匆,洒脱大方,又毫不顾忌周遭人对他的看法,并且他有着那般精湛的医术。
大梁很少有男子被允许当医师。
云肆看着小夫郎好奇又憧憬的神色,无奈的笑了笑,北疆虽相对大梁对男子的束缚少一些,但也并不是放任男子做什么都行。
“并非所有北疆男子都同他一般,崖安确实有些与众不同,他也是王族之人,才仗着地位高行事肆意了些。你若是想学医,回去后可以让他教你。”
“崖安公子竟也是王族后裔?”
裴景瑶面容有些惊讶,若同是王族,崖安与云肆岂非血脉相关?
“是,他父亲是我母王族弟,他长我一岁,合该算是我堂兄。”
裴景瑶闻言惊讶十分,他原以为崖安与自己年岁差不多,结果竟比云肆还长上一岁,不过俩人竟有血缘关系确实令他极为惊讶。
他初见崖安时竟以为他与云肆是那般关系,幸好当初自己并未说出来,不然这笑话可闹大了。
“原是如此,不过我性子钝,学医怕是学不懂。”裴景瑶抬眸看着云肆,似有些不好意思将话说出口。
“但景瑶会抚琴,妻主若是不嫌弃,有机会景瑶可为妻主奏上一曲。”
他说完觉得极为羞赧,他会的东西与崖安那般的男子没法比,但琴艺他当初练的最好。
云肆心中惊喜更多一层,她将裴景瑶揽在怀中,亲昵道:“我都不知景瑶竟会这般多的才艺,倒是为妻的失职。”
“妻主不嫌弃便好。”
一夜转瞬即逝,裴景瑶朦胧睁眼,正与一旁眼中含笑云肆对视,他怔楞许久才意识到自己不得体的动作,随后猛然红着脸颊缩回被子裏。
方才他竟半个身子趴在云肆身上,这像什么样子,妻主会否嫌他睡相不雅。
裴景瑶正惴惴不安的观察云肆的神色,一旁的女人已然将他从床上扶起来。
“起身吧,今日不能睡懒觉,困得话等会去马车补一觉。”
见云肆没有嫌弃他睡相的样子,才放心应了好。
山上的东西不多,收拾起来也快,但云肆竟在自己房内寻到一件未见过的新鲜东西。裴景瑶红着脸大着胆子想拿回,但云肆的力道哪裏是他能抵过的。
藏于深处的小心思被发觉,裴景瑶又羞又急,他本想绣好再送与云肆的。
“妻主还予我吧。”
那是一个绣了一半的香囊,浅蓝的袋身上仅勾勒了大概轮廓,应是主人还未想好用什么针脚来勾。
云肆看着香囊上隐约的鸳鸯轮廓,眼中笑意盈盈。
云肆一笑,“若我不呢?”
裴景瑶闻言一楞,无措道:“那……那我便重新绣一个。”
云肆哭笑不得,她将香囊还与裴景瑶,转眼便被男人藏于袖中,和个小松鼠一般。
马车外的叫卖声传进,裴景瑶与裴晓映面上都有些不安,云肆将裴景瑶习惯性攥紧衣角手握在怀中,女人温热的掌心令他安心不少。
他与映儿再不是在京中流浪的乞儿,他们能光明正大走在街上,也不会担忧被旁人欺辱。
马车驶进小路,而后在一处漆黑斑驳的门前停下,裴景瑶进院后才发觉,院内的整洁宽敞是与门外那副衰败模样截然不同。
吴忧昨夜便得了信,她连夜叫人将荒院打扫干凈,连角落裏的蛛网都不敢放过,忽而与少主成了邻居这件事令她十分惶恐。
裴景瑶站在云肆身侧,眸中好奇的看着这处庭院,与吴忧府上的布局差不多,但却更为简洁清凈。
“少主见谅,时间太匆忙,院裏还有许多物品未来得及添置,少主缺少什么直接告诉属下便好。”
云肆看了眼身旁的裴景瑶,“那便添一副琴吧。”
“啊?哦哦,属下这就去置办。”
吴忧便说便观察的云肆的神色,见少主面上并未有不满后才放下心来。
倒是裴景瑶偷偷羞了半响。
崖安提着自己的药箱率先走进主卧,“快些,我下午还要入宫去治皇帝。”
大梁女帝被崖安说的和患病小儿差不多,裴景瑶都不知是该作何反应,三人在主卧内,崖安将药箱的物品一件件拿出。
他的鞋袜褪下,纤细的小腿露在外面,脚踝的肿已比前日好上许多,但仍有些泛红,裴景瑶接过崖安递来的帕子。
“上面洒了麻沸散,咬着吧。”
云肆挑了挑眉,裴景瑶脑中自然也浮现云肆昨晚的话语,眼中浮上层羞意。
裴景瑶虽说不怕疼,但不代表他不会疼,他上半身被云肆搂在怀中,即便咬了麻沸散,那断骨之痛仍清晰传来。
他紧闭着眼咬牙,额上被疼意激出层薄汗,总爱扣向自己掌心的手被云肆握住,他身子仅仅绷住,连脖颈处的经脉都清晰可见,她光是感受着裴景瑶的手劲便知有多疼。
“景瑶,乖,再忍一忍。”
时间缓缓流逝,崖安用两片木板固定住裴景瑶的脚踝,又将布条绑好后才站起身活动了下筋骨。
“好了,好好养着吧,嘱咐不用我多说了吧,百日内不要走动,有异疼及时告诉我。”
裴景瑶疼劲未过,连点头都费力,他嘴中帕子被云肆轻轻拿出,轻哄道:“睡会吧,睡醒了便不疼了。”
云肆将助眠熏香点燃,裴景瑶很快便进入梦中。
她同崖安出去时看见的院内的飞鹰,飞鹰的神色不算太好,见云肆出来后立刻道:“少主,我们派去崇州的人至今未归,怕是凶多吉少。”
云肆沈默一瞬,轻声道:“我去见杜语,尽快令余舜岚醒来,待杜语拿到兵符,我亲自去崇州一探。”
飞鹰与崖安闻言面色都更为沈重,云肆抬步便走,飞鹰跟在她身后,崖安则匆匆换了装扮潜入宫内。
崇州有异不知是福是祸,她们的时间不多了。
在杜语出狱后,孙枝便带着她与幼女搬离了原住处,云肆抬手轻叩这方狭窄的木门,一阵脚步过后,女人的声音出现在门后。
“何人?”
“后生云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