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晓本就是关心则乱,现下听芷烟说明缘由,声裏都带着哽咽,心一下就软了,再说不出半句苛责的话,反是柔声安慰、轻语垂询,问清曹俯病癥,看了看时辰,忙唤进路义来,着他速去拦下刚交班的太医,无论是谁,立即带去为曹公医治,诊费要多多地给。路义不敢怠慢,小跑着去了。
果如芷烟所料,弘晓仗义施援,未有半分犹豫,思及昨夜曹霑所言,不免为其忧心,曹霑的谦卑恭敬,弘晓怎能一无所察?只是不说罢了。如此下去,不但她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他二人的情谊也终究会消磨弥散,曹霑不善交际,曹家败落后更是无人愿与之来往,若再失了弘晓,他于这世上当真无一知交好友了,人生无友不成章,岂非憾事?她于是想替曹霑请弘晓回城后去家中一叙,如以往那般,煮茶、弹琴、对诗,苦中作乐也是好的,正欲开口,却被弘晓截住话头,他似无意般问道:“方才是四阿哥吩咐人带你进来的?他如何认得你的?”
言语中提到“四阿哥”而非“宝亲王”,似乎有意区别开什么似的。芷烟莫名有些紧张,答得艰涩:“是……可宝亲王并不认得我,我在东南角门被侍卫拦着不让进,恰巧宝亲王路过听见,怕我乱闯坏了规矩,便让人带了我进来。”说完,拿余光瞧弘晓,正对上他投过来的目光,却非落在她脸上,而是盯着她衣襟,遂下意识整了整衣衫,纳罕道:“瞧什么呢?有什么稀罕的?”
弘晓问:“头先四阿哥可有看见你佩的香囊?”
芷烟点头:“想是看见了,我跪着请安不敢抬头,也没看真切。”
弘晓亦点头,像是证实了什么,自言自语道:“必是这个缘故了……”转而看向芷烟,眼前这个亭亭玉立、露目含羞的女子如何也不是记忆中那个有些娇蛮,受了委屈喜欢往他府中跑,哭够了毫不客气地煮一壶他的好茶,还要在他喝茶时嗔怪他是“偷儿”的小姑娘了。他不禁心儿一颤,恍觉自己再不能拿她当小妹看待,抑或,他从不曾只当她是小妹。
“弘晓?”芷烟见他半晌不语,便抬手在他眼前晃晃,笑道:“想什么呢这么出神儿?时辰不早了,我也得回去照顾舅舅了,今儿多亏了你,谢字我就不说了,几时你得空,去我家中坐坐,茶虽是你送来的,可也是我烹的最香不是?咱们再一处联诗,如从前一般,可好?”
“好!”弘晓亦笑,好,再好不过,哪裏有不好的道理?“你且坐下等等,我找个妥帖人送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