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回
因着侍疾,弘晓并未带来太多随从,一时路义去了,把芷烟交给谁他似都不放心,而自己又着实走不开,思度一阵,方叫来一个小厮,让他跑着去给路义送话,拦下太医后先去备车,再来接上林姑娘一同回城。
这一回,比来的时候更快,天刚擦黑,芷烟便带着太医进了他们落脚的院子,有怡亲王亲托,太医自然不敢怠慢,极为仔细地为曹俯望闻问切了一番,开好药方,又着跟班的小太监去药铺抓了药回来,交代清楚如何煎服,方才离去。
曹霑送客回来,屋内不见芷烟,便往厨房走去,还未进门,已闻到一股呛鼻的烟火味,不由得既觉好笑又觉心疼,憋足一口气闯进浓烟密雾裏,把竈前的人儿拉起来让她出去,自己学着曹安的做法忙活了一阵,总算将火生起,把药罐坐上炉竈。
“我……我在这儿看着便可,你累了一天了,早点歇着吧。”因昨夜裏绊了几句嘴,曹霑有些懊恼,此时雾散烟消,他看清芷烟那张尘灰覆盖下的倦容,更有愧意萦上心头,不觉放软语气,一句话也说得小心翼翼。
芷烟轻轻一笑,拉了拉表哥的衣袖,示意他坐下,曹霑会意,挨着芷烟,也在厨房门口臺阶上坐了下来。
“表哥,我今儿跟弘晓说了,等他回来,舅舅的身体也好些了,便请他来家裏坐坐,咱们三个像从前那样喝茶联诗,好不好?”
听她毫不避讳地直呼“弘晓”之名,曹霑刚要纠正,又把话咽了回去,也笑着点点头,道:“只要你们喜欢,自然是好的,王爷送来那么多东西,我也理当道谢。”他想,既要守礼,便由他来守吧,对于芷烟,他现在唯一能给的,唯自由尔。
芷烟见曹霑欣然应允,顿觉心胸开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仰头看着冰雹过后如洗的夜空,星子不多,却都像被擦拭过的琉璃珠子一般,熠熠闪烁。表哥与弘晓,在她心裏的分量从无半分差别,她不愿见他二人疏远,无论为何缘故,尤其……尤其不能因她而生嫌隙。
一夜未眠,一日奔波,加之心头压着舅舅的病情和表哥的那些话,十几个时辰熬下来,芷烟确实困乏得很,她慢慢合上眼睛,听着秋风扶叶的“沙沙”声,和炉上药罐的“咕噜”声,酣然入梦。
曹霑不忍唤醒沈淀在他肩头的美梦,看看炉火还稳,便轻轻将芷烟抱起,送回东跨院。
回说弘晓才送走芷烟,在牡丹亭外,远远就见一个小太监小跑着匆匆而来,到前一打千儿,道:“给怡亲王请安,宝亲王请怡亲王移步清辉阁,有要事商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