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看观音
崔府上下查抄总共花了好几天时间。
薛怀璧写好了奏疏,
命人加紧送往皇城,人也随着吴曜与他的部下一同启程。来时风尘仆仆日夜骑行,归程浩浩荡荡,查抄出来的崔府家财器物,
满满当当装了好几车。
夏日炽烈得过分耀眼的阳光,
将路面晒得滚烫。
沈征与张恕送至仁安县边界,各自身上都出了一层汗。
薛怀璧撩起车帘问:“张恕是身兼要务,
想回去也回不了,
沈修撰,你真不与我一同回京面圣?”
衮州贪墨案,
沈征与姜玥在其中发挥的作用,他自然会向陛下一一说明,
可能够当面回禀,
在陛下面前露脸的机会,多少外出办案的官吏想求都求不得。
“崔府种种,
晚生尽数记录在奏疏裏,呈给薛大人了。此趟来衮州本是为编修书稿,未完成六殿下托付,
不好擅自回皇城。薛御史路行安稳,道麟不再远送。”
沈征语气寻常,没有什么惋惜的意思,朝他一揖。
薛怀璧盯着他的眼,
片刻后笑了笑,“好,好。”
“启程。”吴曜骑马护送在最前,
声沈而稳,车马军士缓缓起步,
出了仁安县地界,往皇城的方向去。
张恕与沈征回到衮州府衙。
案头上堆着的供词、状书、陈年旧案的卷宗,仿佛又比离去时要厚上了好几寸。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埋头纸堆。
崔冲倒了,手底下州府与各县官员没几个人清清白白。
张恕取大舍小,贪赃枉法尤为严重的就押到牢裏审问,其余酌情处理,衮州上上下下的官吏重整一番,本来人手就不太够用,衮州百姓听闻崔冲倒了,还纷纷来状告旧案。
张恕无法,把沈征也抓来填补空缺。
沈征除却第一二日不熟悉府衙各项细务,需要有人带着办公之外,从第三日起办案速度飞快。
胆大心细敢决断,也能担责任。
因着本就出身寒门,对坊间市井与乡野田地的纠纷,甚至比他还敏锐。
夕阳西下,落日余晖照入府衙内堂。
张恕伸了个懒腰,“今日就差不多这样吧,沈修撰。”
沈征圈出了华安县丞供词的违和之处,做了标记,递给负责帮忙审问的功曹书佐,点了点头,“也好。”
两人已经接连几日快要睡在办事内堂了。
“沈修撰,去哪儿呢?”张恕看他往外走,不是往府衙后部的宿寮走,似乎要去外边。
“去看看何文田。”沈征揉着额,眼底露出点倦色。
“你昨日不是去过了吗?”
“他情绪不太对,我想再去看看。”
崔冲圈禁何文田妻儿的住处被查出,他妻子确已病逝,还剩一个幼子。遭逢丧妻之痛,不是人人都能立刻走出来。
“那我与你一同去吧,也来得及。”
张恕看了看时辰,喊了府衙车马。待看完何文田,确认他除了精神萎靡,无甚大碍后,二人才放心回到马车上。
车轮调转方向,在路上徐行。
沈征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再睁眼时,不在衮州府衙大门前,马车停在福盛路口,路面人群摩肩接踵,两侧摊贩叫卖声不绝于耳,有许多青年男女身着白衣,脸上带着期待与兴奋的笑意。
张恕率先下了车,“衮州观音节,来凑个热闹。”
“张大人真是……好精力。”沈征语塞,晌午是谁抱怨年纪大了看不得蝇头小字,把陈年案件卷宗都托给他。
张恕面不改色,一指福盛路尽头的恢弘观音庙。
“这是衮州每年的盛事,等会儿有花车游街,还有观音娘娘手持玉凈瓶,撒下甘露水,你我必须来沾沾福气。”
张恕垂眼,望见沈征身上墨色的细布澜衫,“哎,倒是忘了叫你也穿一身白衣衫来,应个景。”
沈征不接话,抬头去看观音庙。观音庙正门紧闭,装饰着繁覆鲜花与青绿柳条。还在崔府的时候,柳氏也说过临近观音节的事情,要为他与姜玥做一身白锦衣。
那时候姜玥还在衮州。
崔冲伏法那一夜,太多事情要忙,他将她送至客栈就去与薛怀璧、张恕接应,协助搜查与盘问崔府上下。
通宵达旦忙了一夜一日,晚间梳洗过再去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