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有了一番新的计较,道:“陛下忌惮我叶家,
还有一重原因。”
“吾父之死。”玉珉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
驸马是战死不假,
可按照他的打法,
不至于那么惨烈。他一死,
叶王爷便来领了他的兵马。
许多人都?在猜是不是叶王爷暗中?动的手脚,
杀了府门,
夺取玉家军。
那时,
玉珉已有腿疾,难以接管军队。
叶王爷成了最大的怀疑对?象。
叶郡主解释道:“你走后?,
我查到了些蛛丝马迹,你愿意听吗?”
“你说,我便听。”玉珉淡然?道,脸上看不出情绪,没有激动没有兴奋。
她的冷漠让叶郡主心中?敲着鼓,不知?此行可顺利。她谨慎开口:“驸马身边有两个副将,一位跟着驸马战死,一位护送你们?回京,路途被杀了。其中?一位项姓副将的家人都?死了,死的太过蹊跷。我让人去?查过了,是匪寇上门抢劫,一不做二不休,杀人拿走了家财。”
“那片人家不少?,为何单单抢他家的呢。我查了许久才知?晓,这位项副将是安王推荐给驸马的。”
安王,便是如今的陛下。
玉珉垂下了头,静静听着。
叶郡主继续说:“可惜,我没有证据,他们?都?死了。侯爷若信我便信。”
“郡主,我助你离开京城,如何?”玉珉又抬起头,眼中?一片冰雪。苍茫雪地裏,一人蹒跚而行,孤立无援。
叶郡主疑惑:“玉珉,你很?奇怪,你为何不动心呢?”
大好优势摆在面前,一箭双雕,夫人不乐意,回去?哄哄就好了。
“郡主,你先顾好叶家军。”
玉珉不愿与她多谈,横竖她不会娶郡主,说再多也是无异。
叶郡主焦急道:“我们?可以共赢的。”
“不,我不需要你。郡主,赶紧离开京城,这裏非你久留之处。”玉珉一眼都?不看郡主,“选错了路,将来会很?辛苦。”
叶郡主被一番话说得迷惑,兜兜转转,她也想离开京城啊,奈何皇帝非要她招婿。
玉珉给她提醒:“五皇子缺个正妃,你在陛下面前露露口风,陛下自?会让你回去?。”
叶郡主瞇住眼眸,以毒攻毒的办法,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她朝玉珉抱拳感谢,玉珉下了马车。
车上的人掀开车帘,突然?说道:“你的妻子,听闻野蛮不讲理。”
“何谓不讲理呢?”玉珉抬首,迎着阳光,肌肤如白瓷般闪着光。提及顾一瑟,她轻轻勾了唇角,“她不过是做了许多女子想做又不敢做的事情罢了。”
叶郡主竖起大拇指:“改日,我必定见一见。你以前说要娶长公?主一般贤良淑德的女子,没成想,几年不见,你又改变主意了。”
这回再见面,玉珉冷若冰霜,待她也不太亲近了。
车帘放下,马车哒哒起步,叶郡主靠在车厢内,玉珉与十年前相比,性子变了许多。
好似与她刻意保持距离,难不成是为了自?己的小?妻子?
若真是这般,玉珉可娶了一个小?气的妻子。
马车出了坊间,饶过两条巷子,喧闹声?传来。
叶郡主掀开车帘,目光所及是一长身玉立的俊俏郎君。郎君如雪松屹立,风雪不侵,冰冰冷冷,与酷热的夏日尤为不同。
“那是谁?”叶郡主出声?,侧影有些熟悉,一时间想不起是谁了。
“那是谢相。”
叶郡主唇角轻抿,覆又抬首看去?,谢相站在马车下正与人交谈,光风霁月,一瞬间,心头的熟悉感涌了上来。
她犹豫了须臾,吩咐车夫:“过去?,与谢相说几句话。”
入京几日,还未曾见过谢臣年。
谢臣年也是一个传奇人物?,深得陛下信任,二十五岁便真站在云巅之上,让许多郎君们?望而兴嘆。
马车过去?后?,叶郡主走了下去?,谢臣年抬首,目光一颤,“郡主。”
“谢相。”叶郡主走向谢相,口中?说道:“观谢相背影,我当遇见了熟人呢。原来是谢相啊。”
两人见礼,谢臣年后?退半步,叶郡主却上前一步,“谢相在做什么?”
“与家仆说话。”谢臣年轻轻呼吸,实则是她要入宫见陛下,偏偏马车坏在半道上,唯有等家裏再送来一辆马车了。
等人的间隙裏,叶郡主便过来了。
两人对?视一眼,谢臣年垂下眸子,叶郡主转身走了,动作利落,“我也要去?驿馆休息了,改日再见。”
匆匆一面,谢臣年心沈了沈,人的相貌会随着时间推移而发生变化,但眼神不会。
她负手站在马车旁,马车的阴影将她笼罩起来,她整个人处于阴影中?。
她抬手,捏住空气,随之而来也捏碎了最后?一丝怜悯。
叶郡主,留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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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一瑟果被皇后?宣召入宫,心中?忐忑,她都?想好了,皇后?训,她就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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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回遇到这种?事情,还这么干。
顾一瑟入宫被引入中?宫,一入中?宫,就听到女子们?的欢笑声?。
人很?多,她硬着头皮进?去?。
皇后?今年十八岁,与顾一瑟同庚,论生辰,顾一瑟年长几月。相比于顾一瑟的野蛮生长,皇后?生就一副瓜子小?脸,柳叶眉,小?脸在凤冠的衬托下显出几分威仪。
桁家多年不入仕,却依旧有名望,由此可见几代人积攒的能力。
顾一瑟上前行礼,桁皇后?没答应,她继续与旁人说话。
众人都?不敢说话了,殿内登时安静下来,桁皇后?见她们?都?吓得不行,说道:“玉少?夫人昨日一闹,闹得整个京城都?知?晓了。”
顾一瑟耷拉着脑袋没说话,揉揉自?己的膝盖,耳畔传来皇后?的‘三从四德’说教。
简单几句话,顾一瑟摸透这个皇后?的秉性,读书读傻了。
她认真地跪着听,皇后?开始说教,从娥皇女英说到前朝女子,兜兜转转,说了不下有半个时辰。
皇后?忽而说道:“少?夫人,陛下若再赐婚,你该怎么做?”
顾一瑟抬首,微微一笑:“我还敢闹。”
得,半个时辰的训话都?是白说,皇后?气得不行,偏顾一瑟笑得虔诚极了,悠悠说道:“夫君身子不好时,无人敢嫁。如今身子好,便有人来分一杯羹,哪裏有这样?的道理,臣妇活着,谁都?不准进?门。”
“放肆。”皇后?怒喝。
顾一瑟动了动酸疼的膝盖,笑靥如花:“皇后?娘娘,您说的那套说辞,我也听过许多。但日子是我们?自?己过的,好与不好,唯独我们?知?晓。但我今日便说了,玉珉纳妾,除非我死了。我做成鬼,也要把玉珉带走。”
一番话,狂妄至极。殿内的妃嫔后?默然?不敢作声?。
顾一瑟所说的,也是她们?迫切希望的。
“玉少?夫人狂妄无知?……”桁皇后?盯着殿内貌美的女孩。
顾一瑟淡淡一笑:“臣妇确实狂妄无知?,我知?晓我们?成亲了,便是一体,谁都?不可以将我们?分开。皇后?娘娘,倘若有人来您面前将陛下抢走,您会怎么做?”
“本宫是皇后?,母仪天下,遵循礼教行事。”皇后?扬起脖子,骄傲极了。
“皇后?说得极是,我玉家儿媳行事也遵循礼教。”长公?主跨过门槛,先朝着皇后?行礼,又见顾一瑟一人跪着,不觉蹙眉。
众人给长公?主行礼,长公?主也无视,当着皇后?的面搀扶起顾一瑟,并与皇后?说道:“您教训过了,我可能带她走。”
皇后?入宫不久,饱读诗书,爱引经据典,偏偏长公?主最烦的就是酸腐这一套,昨日耐着性子哄着她。
不想人家不给你脸色,依旧欺负儿媳。
长公?主微笑道:“若周皇后?在,必不会因为这等小?事而怪罪晚辈。”
“长公?主是觉得本宫不该管?”桁皇后?直接问出了声?,“陛下令我多加劝导,本宫自?然?要尽心尽力,她不思悔改,长公?主还需将人留下。”
“皇后?娘娘,您劳累了。”长公?主不理会,领着顾一瑟直接走了。
这个皇后?读书读傻了,在她面前提起陛下,陛下是什么样?的人,她最清楚。
此刻的皇帝陛下被传言所迫,撤销赐婚的旨意。
玉珉松了口气,皇帝忧心忡忡,叶郡主的归去?是很?大的麻烦。他欲将人留在京城,好不容易召回来,岂可让她简单回去?。
玉珉说道:“不如问问郡主的意思。郡主驰骋沙场,或许有喜爱的人了。”
“真问过,她没有喜欢的人。”皇帝不悦道,抬首看着站在殿内的外甥,心中?五味杂陈。
外甥是最好的人选,但顾氏将事情闹大了,再要赐婚,小?两口和离,百姓会骂他。
情爱一事,也没有多少?人可以跨得过去?,玉珉也是人,跨不过去?也是常理。
且玉珉有了软肋。
臣下有了软肋,最好拿捏。
皇帝松了口气,心情愉悦不少?,玉珉趁机说道:“不如比武招亲?”
“郡主一棒子能打死一个男人,谁敢上来同她比。”皇帝也郁闷极了,一个女人怎么就生了那么大的力气呢。
力气大得如同牛,吓得男人们?不敢靠近。
“再看看。”皇帝不想提及这件事,言辞上再度敲打玉珉:“你家那位,该管一管。”
玉珉口头应下:“臣遵陛下旨意。”
出了殿门,谢臣年入宫,两人于宫门口相遇。
各自?执礼后?,谢臣年先说道:“我见到了叶郡主。”
玉珉挑眉,谢臣年也不说了,两人对?视一眼,谢臣年嘲讽一句:“第一面便有破绽。”
叶郡主驰骋沙场多年,哪裏是寻常闺阁中?容易糊弄的女孩。她上阵杀敌,手起刀落,从不心慈手软。
“送她出京城。”玉珉无奈,她对?这位郡主无甚印象。
谢臣年却摇首:“杀了为好。”
“打草惊蛇。”玉珉睨她一眼。
两人各有心思,谁都?无法收服谁,谢臣年负手而立,望着宫阙楼阁,目光深深:“她喜欢玉珉。”
玉珉莫名一颤。
“她对?玉珉很?熟悉。”谢臣年又抛出一重炸弹。
令叶郡主回城的旨意只有玉珉与陛下知?晓,谢臣年并不知?晓,若是这些,必然?想方设法阻拦的。
事情到了今日的地步,已很?难回头,唯有破釜沈舟。
玉珉没说话,抬脚走了。
简单两句话,如同往常一般,并没有让人怀疑,谢臣年悠悠迈出一步,嘴角勾起,有种?莫名的快慰。
她看向虚空,阳光太过刺眼,她抬手挡住阳光,耳畔似又响起一句话。
我叫顾一瑟,不是匪寇,你赶紧跑,别回来。
她瞇起眼睛,肩膀颤了颤,重新再迈出一步,脊骨挺直。
朝堂上风起云涌,顾一瑟回家后?泡上脚,一面与长公?主唠叨着吃什么火锅。
顾一瑟心中?有火气,正想着疏散:“辣的。”
“辣的对?皮肤不好,换三鲜的。”长公?主不肯听她的,半倚在小?榻上,语调轻快。
两人一路吐槽桁皇后?,最后?总结成一句话:没谈过恋爱,只知?晓死读书的书呆子。
光从今日一幕来看,桁皇后?不大聪明,书把脑袋读坏了。
长公?主剥了个葡萄尝尝,满意道:“你也别放在心上,河东狮吼那么多呢,也不差你一个。”
低头看着脚趾的顾一瑟:“……”这是宽慰人的话吗?
不是,更像是幸灾乐祸。
长公?主自?顾自?开口:“我算是摸清了桁皇后?的秉性,不是一路人,下回不和她玩了。”
顾一瑟不肯落后?,瞥她一眼:“除了陆夫人外,都?不是一路人。”
提及陆夫人,长公?主声?音就温柔下来,道:“她约我去?诗社?玩,桁家那个十三倒是不错,诗词写得好。”
长公?主的生活丰富多彩,不是诗社?就是出门赴宴,再不济还有戏坊,生活很?美妙。
顾一瑟揉了揉自?己红肿的膝盖,总觉得还有大事。她问长公?主:“郡主的婚事,是个棘手的问题吗?”
“自?然?是棘手的。皇子们?想要,陛下不答应。臣下们?想要,陛下不答应。官阶低了,叶王爷不答应。官阶高了,都?已娶妻生子,她的身份就很?尴尬。”
顾一瑟品了品话中?含义,头疼欲裂,索性说道:“吃火锅。”
吃饱了再说。
长公?主直起身子,哀嘆一声?,“高学历的不好嫁人啊。像你这般,被人骗了也甘之如饴。”
某被骗的人凝眸:“……”这是骗子娘该说的话吗?
得寸进?尺。
顾一瑟转而一想,悄悄问道:“我有个更八卦的问题。”
“这几个皇子混得有些差啊,连玉珉都?不如。”
长公?主眼眸闪烁,瞧她一眼,说道:“无嫡子,皆是庶出,人人都?会有机会。玉珉与谢臣年还有一个相似点,便是:不站队。她二人只听陛下命令行事。”
上司只要听命于他的下属,但凡有一丝不忠,立即会踢出局。
这也是玉珉不敢随意拒绝陛下的赐婚。这个赐婚是为陛下分忧,你若拒绝,便不愿替陛下分忧。
道理很?简单,唯有跳出这个圈子,从其他地方着手。
顾一瑟却说道:“无嫡子,但有嫡女啊。”
“没有儿子,才会考虑嫡女。”长公?主睨她一眼,好心提醒她:“你别管这些事,覆杂得很?。不如享受时光来得舒坦。在这裏,愁也是一日,高兴也是一日,玉珉与谢臣年的本事,不至于搞得家破人亡。但两人罕见地联手,也说明她们?有了共同的威胁。”
知?微见着,也是一种?本事。但看两人不约而同的站在一起,就说明此事尤为棘手。
从另一方面来看,她们?还没有疯得离谱,至少?知?晓同仇敌忾。
顾一瑟又说起心中?的疑惑:“清安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
“我、不知?道。”长公?主被问住了,这几日以来,她想过无数种?结果,都?不明白与清安所想。
她捂住双眸,说道:“昭太子死得太惨了。”
玉珉行事怕是受了影响,行事过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