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夫人反而安慰她:“跟着阿姐,莫要倔强。她让你做什么?,
你就做什么?。那门婚事不要再想了。”
“家倒了,
所谓的朋友也散了。汲汲营营半辈子,
如今指望你看开些。十六,
阿姐捞你出来不容易,记住,好好活着。”
牢房潮湿阴冷,顾家女眷关在一起,个个都没什么?精神?。两位少夫人更是失去了支柱一般,形销骨立。
二夫人突然?凑了过来,
伸手抓住顾一瑟:“十五、十五,你救救你二嫂,
她还怀孕呢。”
顾一瑟被?抓得豁然?一惊,
二夫人如同诡魅一般,
精心保养的双手如同枯材,
哪裏还有往日的风光。
顾一瑟猛地?推开她:“惦记你的孙子呢。”
“十五、十五,
你救了那么?多?女孩呢,
你就当她是陌生人,
救救她、救救她。”二夫人疯了一般伸手四处抓。
“当初我也是婴儿的时候,你为?何?不伸出援手呢。”顾一瑟出声嘲讽,
“我也是个人啊。”
“我、我、我帮了你,我给你找了个乳娘,是老夫人不肯、将乳娘喊回来的。我努力过、努力过呀……”二夫人这个时候开始极力搜寻着当年的事情。
“十五,我也想帮你的,老夫人不肯、老夫人不肯……”
顾一瑟低眸,顾夫人忽而出声:“十五,她说?的是真?的。”
“我只会收留孩子。将来,孩子生下来无去处,我会送到慈幼所的。若是男孩,我送到庙堂去,出家做和尚。”顾一瑟冷笑道。
二夫人一听?,却顿住了,好歹是能活,她倒希望是个女孩。
之前,她一直希望是孙子,如今,却又变了。
女孩多?好啊,女孩能活命。
探视的时间?有限,顾一瑟领着顾十六走了,突然?间?,顾夫人起身朝她叩首,“十五,谢谢你。”
顾一瑟睨她一眼,并没有开口说?话,拉着痛哭的顾十六,离开大牢。
从?大牢出来,顾十六擦干眼泪,努力笑了笑:“阿姐,我想去慈幼所,我能教她们识字的。”
“去吧,在那裏有月钱。”顾一瑟点点头,人该学会独立,不能一辈子躲在家的羽翼下。
回到家裏,陆夫人来了,正在内院与长公主说?话,顾一瑟厚着脸皮凑过去。
两人煮酒喝,深秋寒冷,恰好去去寒气。
到时,解下披风,陆夫人就同顾一瑟招手,先问她:“痛快不?”
“我没有去见顾侍郎,只见了顾家女眷。”顾一瑟低笑,说?是痛快也没有,更无幸灾乐祸,是他们自己?自作孽,又不是她陷害的,哪裏来的痛快。
陆夫人浅浅饮了一口,两颊红晕,拉着顾一瑟坐下,亲自给她斟酒,说?道:“该笑就笑,听?说?你将顾十六捞出来了?”
“嗯,送去慈幼所了,做个教书女先生。”顾一瑟端起酒盏,浅浅品了品,那股热意顺着喉咙滑入心腹,再到四肢百骸,整个身体都暖和了。
陆夫人啧啧一声,“是个不错的姑娘。阿瑟,你二人都成亲半年了。”
催生呢。顾一瑟憨憨笑了,“不急不急,她的腿脚刚好呢,你与谢相都成亲几年了呢。”
陆夫人不悦道:“我二人不过是假意成亲罢了,你们是真?的呀。”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谁又能分得清呢。”顾一瑟故意打着马虎眼。
陆夫人拿她没办法,也不说?了,反而八卦起她们路上的事情,三人行,必有一人孤单。
顾一瑟却不说?,一口饮了杯中酒,笑吟吟说?道:“今日,我又遇见谢相了,瞧着不大高兴呢。”
“老头子天天不高兴呢,别理老头子,送来一个女人,就高兴了,高兴得很。”陆夫人嘲讽谢臣年风流成性。
顾一瑟看破不说?破,眨眨眼睛,这时长公主替她解围,说?:“桁皇后有喜了。”
“这么?快。”顾一瑟掰着手指头算了算,满打满算的时间?,立后也不过一个月,嗯,多?几天。
陆夫人笑了笑,“瞧瞧陛下,再瞧瞧玉珉。”
“不能比。”顾一瑟接过话来,玉珉肯定赶不上的,啧啧啧,她可是个姑娘呢。
长公主笑意深深,继续开口放消息:“这回,陛下可爱护了,你想想,是嫡子呢。”
“周皇后为?啥不生嫡子呢。”顾一瑟八卦一句。
长公主回答:“她吃了药,五公主以后就不能生了,自己?要吃的。”
顾一瑟摇首:“我不信,肯定是陛下瞒着她喝的。”
“说?这个做什么?,那个桁十三娘来寻我,想进?慈幼所呢。”陆夫人又换了话题,毕竟议论帝后大事,若被?听?到了,可是掉脑袋的大罪,能避还是避开为?好。
顾一瑟点点头:“让她进?去。”
“不能。”长公主反对了,“就那个木梨的呆样,大字不识几个,能干得过桁十三吗?指不定后来,慈幼所成了桁家标桿的地?方。不能,我反对。”
陆夫人点点头,顾一瑟托腮,看看长公主,又看看陆夫人,说?道:“不能就拒绝。”
三人达成共识,又说?了会儿话,说?的都是京城内的趣事,无关紧要,却又是最刺激的。
顾一瑟一饱耳福,陆夫人一走,她也要走了。
回到自己?的卧房,玉珉也回来了,坐在树下看着树叶子。她奇怪,树叶子有什么?好看的,她走过去,顺着玉珉的视线看过去,除了叶子还叶子,她奇怪:“看什么?呢?”
“看着天,想着事,你回来了。”玉珉伸手,将顾一瑟揽了过去,顺势坐在自己?的身上。
婢女们顺势都退开了。
玉珉贴着顾一瑟的后颈,孩子气的蹭了蹭,说?道:“皇后有孕了。”
“我知道呀,母亲说?了。”顾一瑟觉得奇怪,皇后有孕很正常呀,男女成亲,怀孕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她二人是女子成亲,自然?没有孩子的。
玉珉却说?道:“他要有嫡子了。”
顾一瑟浑然?一颤,立即改正她的想法:“那是未成形的孩子,对你没有威胁的,别闹,好不好。”
玉珉豁然?抬首,望着女孩激动的面容,微微一笑:“我没有说?要除了那个孩子。”
“对,你没有,是我想多?了。”顾一瑟心口砰砰跳了,“我们回屋吧,该吃晚饭了,饿了。”
玉珉忽而伸手,掌心落在她的小腹上,一片热意透过衣裳至掌心。
魔怔的行为?吓得顾一瑟动都不敢动,她小心翼翼地?握住玉珉的手腕,装作不在意道:“你是不是也想要孩子?”
“宫变的时候,有个娘娘也怀了孩子,后来死了。”
顾一瑟浑身一颤,因果循环,所以你也想弄皇后的孩子?
“嗯,我们换一个面想,桁皇后是无辜的。陛下又不能怀孕,不然?你弄他呀。”顾一瑟胡扯一番,紧紧握着她的手,十指紧扣。
天气阴沈,随之而来的是人的心情也不佳。
玉珉沈默良久,顾一瑟便将刚刚听?到的趣事告诉她,一五一十,说?得仔细又有趣。
暮色四合,凉风习习,顾一瑟拉着玉珉回屋去了。
卧房内暖和,两人挤在一起,顾一瑟握着玉珉的手开始画画,她只在一角处画。
玉珉觉得奇怪,可惜她掌控着自己?的手,直到第?一幅细笔画出来后,她猛地?醒悟过来。
是春色图。
“顾一瑟,过分了。”
“一幅图而而已,后面还有很多?呢。”
玉珉又羞又恼,自己?就不该相信她能作出什么?好图,“顾一瑟,你可知晓何?谓恬不知耻。”
顾一瑟继续画,不打算理会她,甚至觉得给这张图添些颜色,玉珉甩袖走了。
“等?你回来,我都画好了。”
刚准备跨过门槛的人停了下来,顿了须臾后,回身走到顾一瑟面前,“你再画,扣你月钱。”
顾一瑟眨了眨眼睛:“你扣吧,我再找母亲去要。”
“你如何?才要不画?”玉珉也是无奈极了。
顾一瑟问她:“京城的火.药呢?”
羞恼中的人僵持住了,“谢臣年找过你了,可惜,我送人了。”
顾一瑟歪头问:“你卖啦?”
“对,卖了,银子都给你花了。”玉珉坦然?地?坐了下来,“你将银子还给我,我看看能不能再赎回来。”
顾一瑟一僵:“我不信你的话,你骗我。”
“踩到痛处知道疼了。”玉珉毫不留情地?嘲讽面前的女孩,“我以为?你很大度呢。”
“我惯来小气,我的钱都花了。”
“嫁妆呢。”
顾一瑟吃瘪:“嫁妆啊、你要多?少银子?”
“五万两。”玉珉伸出修长的五指。
顾一瑟震惊:“你把我的嫁妆都卖了,也拿不出这么?多?钱啊,再说?我有花你那么?多?银子吗?”
“娶你,给你的,加上慈幼所,足以花了这么?多?钱。”玉珉气定神?闲。
顾一瑟痛心疾首,“我没有钱,你把我卖了吧,青州堤坝案贪了多?少钱?”
“十万两。”
“这么?多?,难怪会死了那么?多?人,五公主得多?少钱?”
“不知道,账簿上并没有,同知死了的时候,五公主并没有沾手。顾家贪了一万两,数目不多?,可联系到了死了那么?多?人,罪责便大了。”玉珉替顾一瑟分析,顺势打量她的脸色。
嗯,听?到还那么?多?银子,肉疼得不行。
玉珉轻笑:“你去找谢臣年要银子,她给你,我就给她火.药。”
“你刚刚说?卖了,怎么?给她呢。”顾一瑟不上当,前言不对后语,一会儿说?卖了,一会儿还给谢臣年。
玉珉聪明,她也不笨呀。@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玉珉笑了,笑容与往日不同,带着坏笑,还有几分高兴。
顾一瑟立即瞪她:“你又玩我呢。”
“谁让你偏袒谢臣年。”
“我没有偏袒她。”
“有,你就有。”
“我是为?了百姓着想。”
“我与你保证,不会伤及无辜。”
顾一瑟信了,“你若骗我,天打雷劈。”
“我若骗顾一瑟,天打雷劈。”玉珉指天发誓。
没成想,顾一瑟下一句就是:“你卖给了谁,换了多?少银子。”
不可低估一个财迷的心思。玉珉觉得自己?被?套了进?去,做了保证,还要拿银子不成。
顾一瑟笑意憨厚,“问问嘛。”
问过了,下次好坑呀,坑起来不手软。
玉珉攥住她的手,一面去寻戒尺,口中训道:“你这学生,不听?话也就罢了,肆意挥墨作什么?春景图,该打。”
顾一瑟要跑,没想到玉珉力气惊人,她急了,“我错了,饶恕我一回。”
“作画的好手呀。”玉珉轻笑一声。
顾一瑟吓懵了,听?得是:作画的好受呀……
无事
桁皇后有喜,
陛下大喜,甚至不惜为此大赦天下来替未出世的孩子祈福。青州堤坝案的涉事官员由死罪改为流放,顾家男儿流放,
女?眷们也跟着?一块去。
临走前,玉珉去大牢见到了顾老太爷。
大牢阴冷,
老者狼狈不堪,
下颚胡茬都成了黑色的,但?他依旧坐得笔直,
见到玉珉进来,
他有些惊讶,
很快,
稳住自己。
玉珉进来后,狱卒搬了一张椅子进来,她慢悠悠地坐在椅子上,轻轻一笑?:“顾老太爷肯定好奇我?为何过来了。”
“我?相信,你不会无事过来的。”顾老太爷下意识抓住袖口,此人阴险狡诈,
诡计层出,不得不防。
玉珉面若美玉,
眼若星辰,
一笑?间,
冰雪融化,
添了几分难得的和煦。
她倚靠着?椅背,
姿态懒散,
唇角挂着?玩味的笑?容,
“说一说十七年?前的宫变,你参与了多少。”
镇定如常的人脸色骤然变了,
“我?不知你在说什么?”
“十七年?前,你贪了十万两银子,后又补上了,这才没有获罪。十万两去了何处呢?”玉珉指尖轻扣椅子扶手,“给了齐王购买军资,对吗?”
“欲加之罪,且随你说去。”顾老太爷凹陷的两颊颤栗,神色勉强平静。
玉珉不恼,笑?若春风,“我?找那本账簿,找了十年?,我?在想,你放哪裏去了呢?”
宫变的背后需要人力?物力?,上下打点?筹谋,非一日之功而成。钱从何处来,巴结齐王者不计其?数,稍微送些银子,便可让齐王热情相待。
顾家人想到了最快捷的办法,送钱。前后送了十万两银子,一笔一笔记录在册。
齐王谋逆,若成功,顾家居功至伟,若败了,顾家只给了银子,事后摘除干凈即可。@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顾家做梦都没想到,齐王会被安王除之,武帝崩,齐王灭,安王得了便宜。
后来,他们趁着?战乱,填补了空缺,但?顾老太爷仕途止于此,索性?辞官保自己名声,那一年?,顾一瑟出生,生母崩,在顾家人眼中,她就是克星。
顾老太爷牙口不开,稳坐如山。
玉珉说道:“我?查了户部?的账簿,查出一笔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