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去,我就待在这裏,你忙你的去。”顾一?瑟拒绝,声音有些沙哑,抬首看?了谢臣年一?眼,勉强笑了,“我又不会跑,你怕什么呢,我去了相府,玉珉会生?气的。”
若在寻常,谢臣年必然会嘲讽一?句,然而?今日,她怼不出口了。
“好,我也?留下,你若无趣便来寻我。”
顾一?瑟如木头人跨出门槛,回到自己的套房时?依旧呆呆的,夜白亦步亦趋地跟着她,又时?刻註意谢相,颇为?辛苦。
客栈内人多,声音嘈杂,客人来来往往,跑堂更是进进出出。
听了会外面的声音,顾一?瑟醒悟般看?在虚空,无措般站起?身,夜白立即询问?:“夫人,您可是饿了,要吃些东西吗?”
“不饿,我想出去走走。”顾一?瑟深吸一?口气,觉得?心口闷得?厉害,尤其是屋内逼仄,似一?个笼子般将她罩住了。
夜白迟疑,“天色黑了,不大安全?,要不您明日再出去?”
“哦,那不去了。”顾一?瑟又坐了下来,趴在了桌上,眼睛一?直盯着门口,不知在想什么。
夜白还是让人去拿饭了,都是顾一?瑟爱吃的菜肴,摆满了桌子。
拿起?筷子的时?候,顾一?瑟问?夜白:“你让人去宫裏打探一?二,看?看?你家郎君可出宫了。”
“属下安排过了,一?有消息就来回禀您。”
“你办事谨慎。”顾一?瑟落寞道,夹起?一?块鱼,她盯着鱼皮看?了一?瞬,胃裏翻涌,有些恶心了。
放下鱼,她夹了一?筷子青菜,吃在嘴裏都没有味道。她告诉夜白:“下回多加些盐,没味道。”
夜白记下了。
顾一?瑟一?人吃了许久,直至月上中天。
宫裏的人迟迟没有消息。
顾一?瑟坐在桌边等,一?等便是一?整夜,天亮的时?候,谢臣年来敲门。
“玉珉没有出宫,想必是困在宫裏了,我让人连夜盗了你的画像。”谢臣年将画像递给顾一?瑟,画中大雪纷飞,女孩穿着红色的狐裘,站在雪上,笑得?明媚。
顾一?瑟看?了一?眼,有些印象,是桁皇后赏绿梅那日。
谢臣年解释:“南撒并无血缘传统,前任国主死了,留下妻妾,现任国主可接受,哪怕是父亲的妃妾,他们?都可以心平气和地纳成自己的女人。因此?,他们?对你出嫁的身份并不在意,你的容貌符合南撒人的口味。”
草原上的民族,开放热情,马背上的天下,爱斗武,喜欢朝气蓬勃的女孩。
顾一?瑟若是弱气些,南撒皇子指不定就看?不上了。
顾一?瑟唇角抽了抽,下意识明白谢臣年的意思,这个民族确实很刺激。她笑了笑,“南撒皇子长得?如何?”
“一?般,他们?以魁梧为?荣,身子高大。”谢臣年回忆道。
顾一?瑟哼了一?声,“我不喜欢那样的,我就喜欢玉珉这样秀美无双的。”
玉珉的长相,也?符合她的口味!
谢臣年微微一?笑,说道:“我朝人都喜欢儒雅秀气。”
“你这是要出门吗?”顾一?瑟今日没力气与人东拉西扯,着实累得?很。
“入宫,去见陛下,探探风声,你等我回来。”谢臣年收敛笑意,眸色沈沈,“莫要出门,等我送消息回来。”
入宫探一?探陛下的口风,再瞧瞧玉珉。
闻言,顾一?瑟由衷笑了,“我等你啊。”
她笑得?明媚好看?,只脸色不大好,荏弱无力。谢臣年怜爱般摸摸她的脑袋,“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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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宫的路上,瞧见了无数画像,一?夜间,大街小巷都是那张雪景图,许多人也?知晓了玉珉之妻是何等模样。
谢臣年放慢了马速,下属从地上捡了一?张画像,她接过来看?了一?眼,折好放入怀中,若无其事般继续打马入宫。
一?路上,畅通无阻。
至大殿前,却见三皇子鬼鬼祟祟地站在柱子后面,她上前将人拉了出来,“殿下何故在此??”
三皇子朝外瞅了一?夜,神神秘秘地见谢臣年拉入暗处,掏出一?张纸递过去:“你们?太过分?了,让顾一?弦和亲啊,他可是玉知因的妻子,你们?要不要脸啊。”
谢臣年看?了三皇子一?眼,义正词严地开口:“她一?人可促使两国和平,哪裏不对吗?”
“对个屁啊对,你们?让公主和亲是应该的,可拆散人家夫妻,就是不对,如此?辱朝之事,你们?也?点头答应了。”三皇子愤愤不平,“本殿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
哦,他在意的是脸面。
谢臣年深深看?他一?眼,轻拂衣摆,抬脚走了。三皇子在她身后跳脚,“谢相、谢相,你劝劝陛下。”
谢臣年止步,回过身子:“殿下怎么不去?”
“父皇不听我的啊,他喜欢你们?,听你们?的,你们?去劝。”三皇子缩了缩脑袋,他才不去触霉头呢。
谢臣年入殿,殿内只陛下一?人,她如常般跪下请安,再将岭南的事情覆述一?遍。其实早在信中,便已叙述清楚。
谢常之还‘活着’,她们?没有找到。
密函现世,落入叶王爷之首,由此?推断,谢常之跟了叶王。
皇帝听到这裏,气得?砸了笔洗,怒气冲面,谢臣年跪着不再言语。
良久后,皇帝开口说话:“南撒想娶顾一?弦,你劝劝玉珉,和离再娶,朕会将七公主赐给他。”
跃然成为?驸马,是一?个很不错的选择。
谢臣年抬首看?向尊敬的帝王,神色如旧,心平气和地说出刚刚一?番话,好似觉得?他很有理。
她想笑,想嘲讽,然而?,她只能将不满藏入心内,叩首应下。
内侍带她入后殿去见玉珉。
玉珉合衣躺在榻上看?书,听到开门声后,并没有抬首,直到一?抹疏冷的香气隐隐散来。她才抬首,谢臣年漫步走来,“陛下让我劝你,和离再娶,娶七公主为?妻。”
“你劝过了。”玉珉覆又低头,不肯再看?谢臣年。
谢臣年搬了凳子坐下,故作言辞:“和离吧,对你对她都好,她本就喜欢钱财,到时?给她些钱财即可。”
玉珉冷笑:“滚出去。”
谢臣年唏嘘:“你就听一?声劝吧,何必为?这么一?个女人违背旨意。”
虽说是故意说给殿外偷听之人的话,可玉珉还是忍不住捏住了书本,露出阴狠之色,“谢相说得?冠冕堂皇,若是你,你也?会答应?”
谢臣年沈默了,哪怕知晓是做戏,她也?不想说出放弃顾一?瑟的话。
玉珉趁机嘲讽:“已所?不欲勿施于人的道理,谢相不懂?”
谢臣年站起?身子,“你不听劝,怨不得?我了,好自为?之。”
“慢走、不送。”玉珉也?无好话相待。
谢臣年回禀陛下。
皇帝也?没有意外,点点头,这时?,谢臣年才将画像递过去。
画像的事情,早有人禀告。皇帝脸色不大好,轻声询问?谢相:“卿觉得?此?事该如何是好?”
“昭告天下,玉顾二人去岁已和离,并非夫妻,那顾一?弦只是顾家女,并非玉家媳。”谢臣年上前一?步,双手揖礼,轻声开口。
“难就难在玉珉不肯,死脑筋,为?一?人使两国不宁,也?是罪人。”皇帝气得?不轻,拍了拍御案,“玉知因冥顽不灵。”
谢臣年附和,道:“去岁的时?候,有人劫持了长公主与顾一?弦,刺客问?玉知因,救未婚妻还是救母亲。”
皇帝闻言后,眼神深邃,很快就明白过来了,抚须微笑,“卿果睿智。”
谢臣年谦虚:“臣不敢居功。”
皇帝摆摆手,示意她下去,自己召了内侍长来说话。
出了大殿的谢臣年站在原处没有立即走,而?是等着内侍长。
内侍长闻讯赶来,先?给谢相行礼。谢臣年唤住他,低声说道:“你那个侄子听说欺负了人家姑娘。”
内侍长是无后之人,将侄子带在身边,日后给他养老送终,但人见惯了权势,心也?大了。侄子学着其他勋爵贵子般在外行走,可他是什么人,勋贵们?岂会在意他,更不愿将姑娘嫁过去。
侄子不高兴,挑了个户人家逼着人家将女儿嫁给他。怎料那户人家将女儿送走,侄女半道追过去,在马车上将人欺负了,得?意地杀了。
内侍长闻言后,袖中双手微攥紧了,没有立即回话,而?是等着谢相后话。宫裏行走的人都不是傻子,知微见着,谢相既然说了,必然是有后话的。
两息后,谢臣年慢悠悠出声:“内侍长得?了吩咐,记住知会我一?声。”
内侍长沈默,应了一?声,不敢耽搁,匆匆入殿。
谢臣年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寻了个角落裏,能看?到殿门口。
一?盏茶后,内侍长匆匆出殿,谢臣年迎了上去。内侍长面露难色,“陛下令我去找承安侯,若不肯和离,便、便赐死长公主。”
谢臣年勾唇笑了,颔首道:“辛苦内侍长了。”
言罢,她转身走了,衣袂飘飘,使得?内侍长满心疑惑,谢相是何意思?
暂时?按住疑惑,他匆匆去宣旨。
谢臣年如常般回到官衙,同僚们?见她平安归来,喜得?不知如何是好,纷纷要去酒楼内喝一?顿。
谢臣年笑着应下,拿出一?张画像,问?众人:“我今日刚归,街坊间都是画像,我若没有看?错,这当是玉侯夫人。”
闻言,众人都露出晦深莫测的神色,面面相觑,无人敢说话了。
谢臣年也?不急躁,将画像随手搁置,笑言:“你们?不说,我去问?问?玉侯便是。”
不知是谁说了一?句,“玉侯昨日入宫,至今还未出宫呢。”
谢臣年一?顿,目光震惊,“这是何故?”
众人一?问?三不知。
谢臣年拿起?画像,反覆端详,半晌后,说道:“不愿说也?罢,此?事当作不知,你们?去忙自己的。”
本该结束了,又一?人开口:“南撒欲娶玉侯之妻,举止猖狂至极,偏陛下竟没拒绝,如今大街小巷都在说这件事,谢相,您说,倘若应下,我朝尊严何在,被南撒如此?欺辱,如何抬得?头。”
“放肆!”谢臣抬高声音呵斥一?句,“岂容你胡言乱语,陛下必然不会答应南撒无理要求。”
“可陛下关了玉侯又是什么意思。”
“这……”谢臣年作出尴尬之色,轻咳一?声,维护陛下颜面:“陛下自有圣裁。玉侯与顾氏可曾和离?”
“没有和离啊,她们?好得?很,顾氏与玉侯去了岭南呢,两人感情甚好,顾氏刁蛮了些,面容瞧着不像难缠之人。再者玉侯若不喜欢,怎么会带着她去岭南。”
谢臣年面色更难看?了,瞅了众人一?眼,说道:“都下去做事吧,不要乱嚼舌根,免得?惹祸上身。”
众人忙应下,急急退下去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谢臣年慢悠悠地落坐,唇畔多了一?抹笑容。
****
顾一?瑟等到黄昏,才见谢臣年慢悠悠归来,她急得?将人一?把拉进门,看?得?夜白瞪大了眼睛。
夜白忙要上前劝说,却见门砰地一?声关上了,将她拒之门外。
“少夫人,你註意分?寸啊……”
夜白急得?不行,天色都快黑了,孤男寡女在一?起?,这叫什么事啊。
外面的人急得?不行,顾一?瑟也?急,催促谢臣年说一?说宫内事情。
谢臣年慢悠悠地喝茶,“活着了,好得?很,在偏殿待着,外面都在议论这件事,陛下不会轻举妄动的,你要不回公主府待着?”@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我去公主府,万一?,陛下揪住我入宫,怎么办呢?”顾一?瑟不肯。
谢臣年劝说:“未必呢,他不敢。那么多人盯着。”
“如果是半夜呢?半夜谁能看?得?见啊。”
谢臣年倒也?没再劝,搁下茶杯,悠悠说道:“那你跟我回相府,不能在这裏住着,人多眼杂,也?不安全?。”
顾一?瑟犹豫了,谢臣年说道:“去了相府,消息也?多。”
最后一?句话让顾一?瑟彻底动心了,立即拍案回应:“走,随你去。”
谢臣年笑了。
两人从客栈后门出来,顾一?瑟戴着帷帽,瞧不见面容,谢臣年随后跟上。
两人悄然去相府,这时?,长公主终于见到了玉珉。
内侍长引着长公主入殿,玉珉只当又是哪个说客,也?不在意,直到人走近,手中的书被夺走。
“挺舒服的啊。”长公主嘲讽一?句,随手就将书丢了,“眼睛要看?坏了。”
玉珉看?着地上的书,微不可察地轻嘆一?声,长公主直接坐在她身侧,压低声音:“你可想和离?”
“母亲的意思呢?”玉珉垂首,不敢对上母亲的眼睛,到底是她再度连累了家裏。
长公主却没有担忧的神色,只说道:“陛下的意思,我明白,拿我威胁你。可左右一?想,若没有顾一?瑟,在那场宫变中,我就死了,茍活一?年也?知足了。”
“我养你十载,虽非亲母女,可我一?直将你当作亲生?女儿。我只希望你莫要走偏激的路,多看?看?顾一?瑟。你是疯子,可她想过正常人的生?活。她活得?很努力,也?很满足。”
声音很小,殿外的人几乎听不见。
玉珉陷入沈默中,她明白长公主的意思,如今的她,并非孑然一?身,她还有顾一?瑟。
“你与谢臣年不同,她可以疯,可以置生?死于不顾。”
“我相信你们?和离后,谢臣年不会让她嫁去南撒。”
“你们?和离后,舆论才会退至顶端,我知晓你的意思,用?此?事毁了百姓对朝廷的最后希望。可事后,陛下还会再信你吗?”
长公主无力极了,望着兀自挣扎中的人:“你自己有决断,只是无法下定决心。她爱你,不会因和离而?离开。倘若不爱,就算待在你的身边,她也?不会满足。”
玉珉言道:“母亲,我不想和离,但我不能枉顾你的性命。”
“不必顾及我,但你得?罪了陛下,又该如何是好?”长公主嘆气,“我很担心陛下秋后算账。”
“叶家军反了,陛下自顾不暇呢。”玉珉嘲讽,但她没有想到皇帝会用?长公主的性命威胁她。
无耻至极。
玉珉被激怒了,面露狠色,但知晓自己生?气也?无甚用?处,唯有按住怒气,与母亲说道:“您别急,我知晓怎么做,和离是需要经过衙门与玉家亲族见证。陛下要和离,您就回去找玉家亲族,将我要和离的意思说出去。”
“陛下不会允许你找人见证,最后签了和离书。”长公主皱眉,都这个时?候了,要什么见证呀。
陛下又不是傻子,怎么会给你公布的机会,到时?候再引起?非议。
玉珉气得?脑袋晕眩,重新理了理思绪,认真?说道:“我愿意和离,我会亲自写一?封和离书,您亲自送出宫,让顾一?瑟签下。”
长公主问?道:“就这么简单?”
玉珉露出冷笑:“自然不会这么简单,您将和离书誊抄千份,撒入街坊市集。”
“那你们?还是离了呀。”长公主嘆气,“要不誊抄她没有签字的和离书?”
玉珉说道:“若是不签,陛下会怀疑你的。”
“我无妨,待出宫后,我便躲起?来,让他找不到我。大不了,不做这个长公主,当真?是晦气。”长公主吐槽。这么多年来,给她的就没一?件好事。
财富是自己挣的,权势是女儿给的,陛下就丢给她一?堆麻烦,这个长公主不做也?罢。
事情闹一?闹,当是买个热搜了。
她拍板决定,“就这么做,你赶紧写。”
“劳烦母亲让人去取纸笔。”玉珉无奈极了,心口莫名发疼,抬手捂住胸口,她努力呼吸,吸入一?口气,心口的疼反而?加重了。
她从未想过和离,从未、从未。
八卦
长公主带着和离书?去见皇帝。
皇帝将和离书?翻来覆去看了四五遍后,
确认无误,笑着与自己的妹妹开口:“祁阳莫要怨怪朕,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