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孽缘之合租人2000年
一、夏
孙敬寒看着桌上的一纸合租约定,抬眼看向新室友:“这什么?”
“你不识字?”
这个昨天刚搬进来的合租人一直在闷声不吭捣鼓东西,孙敬寒要打的零工排得满满当当,自然没时间跟他寒暄,等结束了酒吧兼职,回到家对方又睡了。算上房东带他看房时的交谈,两人总共没说上十句话。
孙敬寒拿起那张纸,十几条约定归纳起来无非是互不打扰、互不干涉、保持距离、当对方不存在。
“尤其是我的电脑,一个手指都不要碰。”
“这上面写了,我识字。”孙敬寒把纸放回桌子,用手指压了压,“我们要在这间小屋裏共处一年,有约定很好,我会遵守。你也给我记住,我在外面赔的笑脸已经够多了,不想回家还看人脸色。”
秦浩冷笑:“家?”
孙敬寒一点表情都不给:“家。”
秦浩单手一撑,从地上站起来,拍着灰尘走近他:“我情绪一直不怎么好,长相也凶,没有表情看起来就是在摆脸色,要么你忍着,要么你就视而不见。”
“好主意。”
这一年的夏天迟迟不走,电脑散发的热量烤得整间小屋仿若蒸笼,屋漏偏逢连夜雨,超负荷工作的风扇坏了。孙敬寒下午倒班回家,按烂了按钮也无济于事,扒下t裇从抽屉裏翻出工具,席地而坐开拆。
他背对着门,秦浩回来第一眼只看到满地零件,甩开包一步上前搡开他:“干什么呢?!”
孙敬寒正热得心烦意乱,扬手拽住他的衣领,秦浩本能地挺直腰站稳,反倒被他借力站起来。
“没人动你的破电脑!”孙敬寒在他胸口推了一把,“再不学会做人小心上街就被人砍死!”
秦浩跌坐在床上,转头再次确认电脑没事,抚了把汗淋淋的头发:“把你卖了都抵不上这个破电脑。”
他这话让僵硬的气氛愈发剑拔弩张,孙敬寒简直想把他电脑砸了,压住火气摔门而出。
家是最省钱的去处,睡上一觉比什么都好,但不说热成那样,有个轴逼在,怎么可能睡得着。
孙敬寒手撑额头坐在楼梯口旁边,吹着午后丝毫不凉爽的风,每每打盹都被脑袋的下坠惊醒,一点儿都睡不踏实。
他再次醒来,两脚间多了瓶汽水,压了张字条写着“瓶子还给商店拿押金回来”。
虽然没署名,但看这笔画分离的奇怪字体就知道是谁写的。孙敬寒垂眼看着瓶盖,心说这上面没有毒药也有口水。
他拎着汽水上楼,打开房门竟吹来一阵冷风,修好的风扇前面还放着装满冰块的脸盆,摆风正在给整个房间送着凉气。
“你修的?”
“废话。”
孙敬寒瞬间不想继续跟他对话,把汽水放在桌上,铺开凉席上床。
“以后电费我七你三。”秦浩目不斜视地盯着电脑屏幕,“睡吧。”
本该是多友好的一场交谈,孙敬寒反而想胖揍他一顿,保持沈默扯出一角毛巾被盖住肚子,翻身背对他。
二、秋
孙敬寒在楼下花坛边坐了良久,听到高跟鞋敲打地面的声音,目送女孩的身影远去,拎着塑料袋上楼。
秦浩双手枕在脑后,跷着一条腿躺在床上:“爽么?”
“什么?”
“免费看了别人女人的裸体,爽么?”
“没什么爽的,我喜欢男人,对女人没兴趣。”
秦浩微楞,歪嘴笑了:“哦。你大白天的回来干什么?”
“我辞了杂活,以后专心做一样工作。”
“这么巧。”秦浩翻身坐起,赤脚踩在地上,“我也是刚上完最后一次女朋友,以后专心做事。”
“人渣。”
“被甩的人是我。”
孙敬寒拿着酒瓶的手一顿,把瓶盖下沿挂在桌沿上,一拍撬下来,拿过秦浩的杯子倒了满满一杯白酒递给他:“祝你工作顺利。”
秦浩接过来往嘴裏灌,顿时烧得五臟六腑像是被搅烂了似的,擎着杯子咳弯了腰:“你他妈买的是敌敌畏?”
孙敬寒不接话,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喝了口打开一包花生米,卷下塑料袋的边缘放在床之间的圆凳上。
“你是干什么的?”
孙敬寒抬头看了秦浩一眼,后者满脸通红,正在试图用打嗝的方式疏散酒气,但他喝的不是啤酒,哪可能得逞。“工地杂工、酒店杂工、酒吧杂工,现在是艺人助理。”
“永远的打杂的。”
孙敬寒看在他刚失恋的份儿上不跟他计较:“你是干什么的?”
“给我根烟我就告诉你。”
“我不抽烟。”
“底层人民不都抽烟么?”
孙敬寒真想给他一酒瓶:“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老板。”
“是吗?”孙敬寒心说喝醉了酒就开始吹牛才是底层人民的一大特性。秦浩倒是有一套西装皮鞋和像模像样的皮包,谨慎地挂在衣柜裏,大多数情况下他还是穿着t裇牛仔裤运动鞋进进出出,出门时间飘忽不定倒有点像老板。
最重要的是,老板哪会屈居在一个群租房裏。
秦浩摇着杯子裏的酒:“不相信?”
“信。老板你有几个员工?”
“我有两个合作伙伴,一间办公室,打工仔。”秦浩酒量本来就不好,喝得太猛醉得更快,音节圆滑得失控,语速倒是流畅,“总有一天我会变成亿万富翁。”
“到时候麻烦你交全部电费。”
秦浩笑了,直起腰向后挪了挪靠在墻上:“孙敬寒,是吧?总有一天你会求我记得这段日子,看在曾经同居过的分儿上,求我帮忙。”
他从来都是用“哎”来招呼,能喊出自己的全名,孙敬寒十分意外:“秦老板这么有信心,肯定能预言成真。”
“就你这冷嘲热讽的德行,怎么当得来艺人助理?吹牛吧。”
孙敬寒觉得再继续跟他聊下去又会动手,也靠回墻上,一口一口把酒喝完。
三、冬
“孙敬寒。”秦浩跨过两双人腿,一把抓住要退出房间的孙敬寒,拉着他往回走,“来来来,坐下。”
屋裏坐了一圈人难以下脚,秦浩硬是踢开了几个把孙敬寒安置在自己床上,揽着他的肩膀道:“你们知道上次服务器续租的钱是谁给的?”
有人递给孙敬寒一个纸杯,秦浩拍打他肩膀的力道把满满一杯酒震成了半杯。
“这位富翁给的,你们知道吗?”秦浩伸直胳膊指了一圈,“你们这帮穷鬼。”
在座的纷纷欠身跟孙敬寒碰杯,孙敬寒苦笑着一一碰回去:“没有没有。”
“等我哪天吃不上饭了,第一个送我馒头的人不是你们这群穷老板,是这个大财主。”
秦浩说完,响亮地在孙敬寒脸上亲出“叭”的一声。
孙敬寒擦一把脸上的口水:“你们的工钱都解决了吗?”
他本意是冷却这裏热烈到让人不适的气氛,好夺回使用权尽情睡上一觉,但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哄笑不已。
“我们把要工钱的人都开除了。”其中一个说,“剩下的都是互相给开工钱,左手倒右手。”
孙敬寒跟对方交换一个笑容:“创业不容易啊。”
“哟,你还知道创业这个词。”秦浩搭在他肩膀上的胳膊不曾放开过,转脸笑道,“知道得挺多啊,敬寒。”
孙敬寒几乎要被这从天而降的称呼恶心吐了,干笑着喝光杯子裏的酒:“早点周转开还我钱就好。”
“附加利息,大财主。”
他们是在庆祝终于把软件使用权签给一家大公司,但不到一个月,秦浩就被告知这个小团队没他什么事了。
孙敬寒觉得乐极生悲完全可以作为秦浩的人生註脚,比如女朋友,比如工作。
他很难想像一个混蛋会被打倒,以为过不了三天秦浩就会重振旗鼓,但他从床上翻身坐起来的第一件事却是拆电脑。孙敬寒被噪音吵醒,打开顶灯看清他在干什么,跳下床抓住他的后衣领拉开。
秦浩一句话不说,从地上爬起来抢桌上的电脑显示屏。
孙敬寒猛地一拳把他打退。
秦浩赤红着双眼冲向书桌,孙敬寒又一拳把他打到床上:“你想把赚钱的东西拿哪去?”
“多管闲事。”
秦浩要起身,被叉着脖子按住。
“我从来不多管闲事,你还欠我钱。”
秦浩跟他对抗的力气一松,瘫在床上大笑起来:“对对对,对,哈哈哈,对。”他被隔壁的砸墻声打断,又继续笑了一阵,抓着孙敬寒的手腕,拽了一下没拽开,“你真是同性恋么?力气怎么这么大?”
“跟你没关系。”
“放开我。”秦浩三天来不吃不喝,很难挣脱他的控制,于是试着说服他,“放开,我要上厕所。”
孙敬寒略一迟疑,松开他:“装死装了三天,挨两拳就知道上厕所了。”
“有人指望着我还钱呢,我总不能让尿憋死。”秦浩跳下床,解着腰带往门口走,“要死也得等还了你的钱再死。”
“多谢你的好心。”
“孙敬寒。”秦浩转身,“我欠你人情。”
四、春
秦浩一上车先把西装上衣脱了,问:“你到底是艺人助理还是司机还是保姆?”
“一回事。”孙敬寒发动汽车,“别误以为我会随叫随到,今天是真的顺路才帮你这个忙。一个穷创业的还要车接车送,矫情不矫情?”
秦浩扯松领带靠进座椅:“车接车送才有底气,挤公交过来身上就一股loser味儿,你这个忙帮大了,这事儿有百分之五十是你的功劳。”
“事成了?”
“肯定会成,晚上请你喝酒庆祝。”
孙敬寒心说你也太信心爆棚了:“晚上我不一定几点回去。”
“你不回来我就等到天亮。”
孙敬寒这天还是被指挥着干这干那到深夜,不尽责的助理就没那么多事,努力工作的却被折磨得不轻,大概是所谓的人善被人欺。
秦浩当真自斟自饮等到了半夜,他跟着孙敬寒学喝酒,酒量越来越好,甚至有点嗜酒的前兆。孙敬寒规定不能喝过一点钟,他倒是好心答应了。
两人正喝着,屋裏突然一片漆黑。孙敬寒打开窗帘,整个小区都是暗的,月光也是没有,只有几点微弱的星光而已。
“看来是大面积停电。”
“是吉兆。”秦浩喝了口酒,拽着他的衬衫后襟拉到身边坐着,“黎明前的黑暗。”
孙敬寒笑了:“但愿吧,早点还我钱。”
02
孽缘之承蒙错爱1998年
“说好了吃完饭就走,”孔东岳百无聊赖地单手支住颧骨,“不明白你想干什么。”
蔡承蒙垂眼翻看报纸:“我没说只来吃一顿饭,晚上单独跟姜卉娇和小乔吃。”
“你这是当乔征的经纪人还是当他的监护人?”
蔡承蒙看过去:“能不能别玩你那把刀,小流氓一样。”
孔东岳一抖手腕停住指间翻飞的蝴蝶刀,顺手拿起果盘裏的苹果削皮:“宠坏了反咬你一口你就高兴了。”
“小孩多宠一点宠不坏。”
“小孩?”孔东岳咬了口苹果,“我在这个岁数都混社会好几年了。”
蔡承蒙笑着摇了摇头,继续看报纸。
立在桌上的手机打破安静,孔东岳看蔡承蒙没有接的意思,替他接起来,听那边说了几句,看向蔡承蒙:“知道了,别慌,我们在酒店,让他直接过来。”
“谁啊?”
“小姜。”孔东岳把刀插进苹果,“乔征刚把武替打了。”
蔡承蒙一抬眉毛:“小孩打架而已。”
“早不打晚不打,偏偏选你来探班的时候,我管这叫有恃无恐。”
“会说成语了,最近读了不少书?”
孔东岳用鼻子笑了笑:“不教教他做人的道理,以后处处结仇会死很惨,你又不能护他一辈子。”
蔡承蒙耸肩。
酒店是拍摄基地的配套,人很快就到了,姜卉娇握着双手放在身前,身边是高出一头的乔征。
蔡承蒙看着乔征,乔征也看着他。
他刚换下衣服就跟武替打在一起,妆还没卸,鬓角都还贴着,直挺挺地站在阳光裏,英气挺拔,眉眼如画。
孔东岳干咳一声。
蔡承蒙回过神,提起嘴角笑了笑:“你打了武替?”
“老大,我勉强算练过,根本不需要替身。剧组主动给安排,我领情,但替身不知深浅以为我没了他就不行,需要教训教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