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蓉贞正好这时候醒了,只是没睁眼。
她不知沈太医是不是察觉到她也醒了,只见他又意味深长道:“这人吶,还是孩子心性好。不操心,不记恨,不多想,自然就不会生病了。还是孩子好,孩子好啊……”
沈太医走后,吴蓉贞慢慢睁开了眼,她见孟氏还坐在床头用帕子擦着眼泪,几位哥哥也待在她房裏,吴国公端过下人送上的药,亲自给她送了过来。
她特意看了眼吴婷玉,见她虽保持着大家闺秀的坐姿,一本正经地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背影却看起来僵硬无比,一张假装忧虑的脸,配上清澈无比的眸子,倒真的有点像十分关心她的模样。
假意咳了两声,吴蓉贞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心肝儿!你醒了!”孟氏率先抱住吴蓉贞。
吴蓉贞心中微微动容,毕竟孟氏养了她十五年,她当初也是真的把她当做亲生母亲的,可……
“娘,我,我这是怎么了?”她佯装头晕,伸手扶了扶额。
吴敬骂道:“你还能怎么了?你这是病了!可是担心死我们了!”
“快些先别说你妹妹了,让她先把药喝了。”吴国公抢声道。
吴战想了想,接过那碗药:“这药碗烫的很,爹,还是我来吧。”说着,轻轻吹了下那烫人的药,估摸着温度差不多了,舀了一勺,一口一口餵给吴蓉贞喝。
若他在这副模样被军中将士看到,肯定都要吓掉大牙,甚至都怀疑是不是活见鬼。平日裏糙汉粗鲁的吴战,吴副将,对妹妹竟有这么柔情的一面。
吴忠就在一旁细心地嘱咐吴蓉贞医嘱,方才是他送走的沈太医。
吴护没有说话,但脸上的冷淡之色稍稍了许多。
他们一众人,围着吴蓉贞,跟她说笑,逗她开心。吴敬还不忘数落她:“太医说了,你就是爱乱想,你瞎想什么呢?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们一家人永远不会变的!”
吴蓉贞回他一个笑。
永远不会变吗?那可不一定。
再看了眼吴婷玉,她声音虚弱:“姐姐,你怎么一脸不高兴呢?”
众人目光全落吴婷玉身上,她尴尬地笑:“妹妹说什么呢,你没事,我不知道有多高兴。”
吴敬冷哼一声:“今儿个你跟我妹妹说了些什么?让她又是手受伤,又是被气晕了。”
带着潜意识的想法,吴敬率先给吴婷玉定了罪。
吴婷玉简直要哭:“冤枉啊!四哥哥,您这是说的什么话?她是你妹妹,我就不是了吗?没有像您这样偏心的……”
说到后面,她娇滴滴地泣泪,梨花带雨,澄澈的眸子没骨头地瞪向吴敬,怎么看怎么柔弱。
吴敬也怕了她这副模样,顿时哑口无言。
孟氏这会儿想起来另一个女儿了,又去抱住吴婷玉,嗔道:“都是妹妹,哪裏能厚此薄彼,四哥儿快给玉姐儿道歉。”
吴敬不服。
吴忠却朝他瞪眼:“娘让你道歉,老四你做什么呢。”
“我又没错,一直都是她欺负贞姐儿,还不能让我说句公道话啦?”吴敬也急了。
吴婷玉埋头在孟氏怀裏,不起来,眼泪打湿孟氏的衣裳。
孟氏有些怒,板着脸训斥:“老四,向玉姐儿道歉。”
吴战打圆场,笑了笑:“哪裏有哥哥向妹妹道歉的,娘,不然算了吧。”
“算了?”孟氏儿子多,女儿却少,哪裏肯算,她目光看向吴国公,“老爷,您说今日这事怎么办吧。”
吴战嘘声。
吴敬也不说话了。
吴忠也看向吴国公,大伙儿都在等吴国公的决定。
这时,吴蓉贞又猛然咳嗽了起来,她这一波,咳得声嘶力竭,恨不得将心肝脾胃肾都咳出来,小脸皱巴巴,惨白得惹人心疼。
吴国公註意力全在这个女儿身上,哪裏还记得回什么话。
“贞姐儿,你哪裏不舒服?来人,来人!快去传太医!”
吴蓉贞轻轻拦住他:“爹,我没事的。我就是觉得愧疚,都是我的错,如果我主动离开吴府了,可能姐姐就不会这样不开心。还惹得吴府上下不齐心,让娘跟哥哥发生争执,贞儿真的好自责!不如爹娘还是放我回康家吧,我,我怕待在府裏碍着姐姐的眼!”
说罢,她也掉泪。
这段时日,她将康家被灭门的事藏在心裏头,一字不提,春花秋月想开解她,她却装作浑然不在意,实则早就肝气郁结,裏子裏生着病,这才能顺畅地同吴婷玉吃个茶的功夫,在孟氏赶来那会儿,恰好晕倒。
白莲花嘛,有人天生就会,但就只许你会,还不许别人学了?
偷偷抬眼瞥了眼面色惨白的吴婷玉,吴蓉贞低下头,嘴角轻扬。
她知道这第一场战争,她赢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