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栗还来不及撑起禁锢符阵加以抗拒,
光球就在狐貍的心口处彻底消失不见。
从眉栗看不见的地方,有雪白的尾巴重新长出,沈甸甸坠在人形狐貍的身后,
尾骨那裏的亵衣鼓鼓囊囊,
狐貍还在沈睡着,
只是眉宇间舒缓了很多,他轻声“嗯……”了一声,在眉栗怀抱中重新归于平静。
忽然,
眉栗的手腕似乎被什么东西缠住,黑暗的环境下人总容易多想,那微微的凉意让眉栗下意识觉得是一条蛇一样的活物,她好歹还记着不能摔到狐貍,
不然早就一蹦三尺高。
掀开狐貍的一半亵衣,一点白茸茸的冒出来——
是一条尾巴!
不对,是一条新尾巴!
等等,
不是一条尾巴,是好多条尾巴!
那条尾巴冒出来缠住眉栗的手腕亲昵地蹭蹭后,又有几条尾巴不甘落后地从亵衣的缝隙裏挤出来,纷纷往她手裏钻,
像是不摸不让就走了。
“啊!”眉栗惊喜地叫了出来,
但她想到荀谕还可能在那边等着捉她,连忙捂住嘴,这一松手,狐貍啪唧一声掉到了地上,缠在她手腕上的狐貍尾巴也瞬间被拉扯松开。
狐貍睁开了眼睛,似乎还未完全清醒,裏面迷蒙着点点因为疼痛产生的泪水,
那双深邃的狐貍眼在微弱符光的映射下犹为好看,如黑幕中唯一的星辰。
他身后的狐尾花朵绽放般盛开,斛岚还没意识到自己长出了这么多条尾巴,只觉得坐在冰冷的地上有什么东西垫着,不硌了。
他眼尾上挑,同那双狐貍眼的温柔目光一起朝眉栗发出的,还有那双伸出的手。
他似乎还没有完全清醒,但已经认出了眉栗,本能告诉他,要和她在一起。
然而眉栗看到的却是,一只盛开的狐貍颤巍巍伸出手,只为了讨要一个抱抱。
给他!都给他!眉栗的内心呼啸。
她猛地扑上去,扑到半空想起狐貍身上还有伤——
不对,现在九条尾巴都长出来了,那还有没有?
斛岚接住这个小炮弹一样的姑娘,唇角微微提起:他的本意只是映着符光看见眉栗鼻头臟臟的灰尘,伸出手想帮她擦去,然而……这样,也不错。
这么想完,有什么东西从他散落的长发中冒出来,啊,一只耳朵。
不对,是一对耳朵……都要被她闹昏头了。
斛岚自己还没有摸到自己的耳朵,眉栗也没来得及摸到,那耳朵就不稳定地缩回去了,眉栗在他的头发裏翻来覆去地找,却什么也没找到。
此刻,斛岚捉住她不停翻找让他感到微微痒意的手,温柔道:“我们先出去。”
“出去就给我摸吗……不对,你怎么知道怎么出去?”
她刚刚找了好半天都没找到呢,狐貍才刚醒,没道理什么都知道。
狐貍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它告诉我的。”
“那是什么?”眉栗摸了摸他的胸口,也什么都没有,虽然她也不指望能摸到什么,不过占个便宜罢了。
斛岚顿了顿,迟疑道:“那是狐仙之心。”
“狐仙之心就是狐仙的心吗?狐仙的心怎么会在这裏?”她略微思考,问出了核心问题:“既然狐仙之心在这裏,那狐仙在哪裏?”
斛岚一窒,眼尾垂了下去。
他并非不想告诉她,只是现在她还在身边,暖融融的呼吸还打在他胸口,让他不由地想伸出手摸一摸。
即使是这样昏暗狭小,刚刚也曾给他带来痛苦的地方,但这样的地方裏她一直都在身边。
得到后,放手就成了比得到难一千一万倍的事。
他沈默了片刻,最终决定和盘托出。斛岚停下脚步,把眉栗转过来面对他,语气堪称认真成熟:“你刚刚问,狐仙在哪裏。”他愧疚地闭上了眼睛:“狐仙就在这裏。”
眉栗以为他特意把她转过来有什么格外重要的事,没想到就是这个废话答案,她轻轻推开狐貍:“什么鬼,狐仙当然在这裏啊!”
就在斛岚微微瞪大双眼惊讶于她早已知道时,眉栗顺手指了指狐仙雕像:“喏,就在那。”
她还把五指张开在斛岚面前晃了晃:“你不会是眼睛有问题,连这么大的雕像都看不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