亨利看了他一眼。
卢修斯·马尔福让儿子不要过问——这倒是有点意外。
不过他没有追问。
“你父亲说得对。”亨利说,“专心学习就好。”
德拉科点点头,继续吃饭。
教师席上,斯内普教授的位置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空了下来。
一直到宴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他才从侧门走进来,黑袍翻飞,面色阴沉。
他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没有看任何人,拿起叉子开始吃东西。
但他的目光,几乎是在坐下的同一瞬间,就扫向了格兰芬多长桌——准确地说,扫向了哈利·波特。
那目光阴沉锐利,像是要在波特身上烧出一个洞。
然后,他的目光移到了斯莱特林长桌这边,看向了亨利。
亨利假装没注意到,低头喝了一口南瓜汁。
“斯内普教授今天心情不太好。”达芙妮小声说。
“他最近几年心情都不太好。”潘西说。
阿斯托利亚坐在姐姐旁边,安静地吃着盘子里的食物,听到这句话,微微抬了抬眉毛,但没有说话。
她的用餐礼仪很好,刀叉使用得很标准——明显是从小受过严格训练的。
亨利注意到了这一点。
格林格拉斯家族虽然是纯血家族,但不像马尔福那样张扬,在纯血圈子里属于比较低调的一支。
“阿斯托利亚,”达芙妮轻声说,“等会儿宴会结束了,我带你去公共休息室。”
“好。”阿斯托利亚说,声音轻柔。
终于,金色大浅盘子里的最后几块南瓜馅饼也消失了,邓布利多高声宣布大家可以在级长的带领下回去上床睡觉了。
听到级长这个词语,几个麻瓜出身的学生打了个哆嗦。
可不要小瞧这个词语,霍格沃茨的级长已经是最温和的一批了。
学长制度起源于哈罗,曾长期流行于英国的公学当中。
主要指新入的学生必须服侍高年级的学生,被他们视作奴仆。
在英国中世纪,“绅士”一词是指负责伺候骑士的仆人,所以相应的,公学里学生也被认为应该完成这种角色转换。
伺候的具体内容因学校而定,有些学校里,低年级的学生需要为学长洗衣服、刷靴子和做饭,有些学校只需要倒茶和在足球及板球比赛中帮学长准备工具和跑腿。
根据有些学生的回忆录,伊顿的学长制度里甚至包括在大冬天用身体给学长暖拖鞋。
乔治·奥威尔就是在伊顿时不堪各种欺辱,滋生了左翼思想,这恐怕是很多要培养绅士老爷的传统教育家所始料未及的。
当然,丘吉尔也在回忆录里提到过级长的无限权力:
“班主任说的责罚绝不是空穴来风,圣詹姆士学校的规矩就是这样。从伊顿公学学来的拿桦树条抽打学生就是这里最大的课程特色。但我很肯定,当时没有哪个在伊顿或是哈罗读书的孩子会遭受如圣詹姆士学校里这般的残酷鞭便打。这里的校长已经习惯了拿痛打来折磨他所关照和管理的男孩,连内务部设立的工读学校里的体罚都不会这么严苛。后来,我读到的材料让我对他的秉性有了一些理解。每个月,全校学生都会被集中到图书馆,几个违纪的学生会被级长拖到隔壁房间,拿桦树条狠命抽打,直到他们皮开肉绽、鲜血淋漓。剩下的学生就坐在图书馆里,听着隔壁传来的惨叫,吓得浑身哆嗦。”
亨利其实还真不知道这些,还是他暑假里提到级长的时候,他爷爷菲利普告诉他的呢。
宴会结束后,级长们开始组织新生回宿舍。
斯莱特林的公共休息室在地窖里,入口在一道看似普通的石墙后面,墙上有条蛇的浮雕。
级长喊出口令——“纯血”,石墙滑开,露出一条通往地窖的通道。
通道很窄,只能并排走两个人,墙壁上挂着银色的火炬,照亮了潮湿的石板地面。
公共休息室很宽敞,天花板很高,四周的墙壁上挂着墨绿色的帷幔,银色的蛇形图案在帷幔上蜿蜒。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把整个房间照得暖洋洋的。
黑色的皮质沙发围成一个半圆,茶几上摆着银质茶具。
角落里有一个小型的图书室,架子上摆满了黑色封皮的书籍。
墙上挂着历代斯莱特林院长和著名校友的画像,其中最显眼的是萨拉查·斯莱特林本人的画像——但他通常不在画框里,据说他只在重大事件发生时才会出现。
“新生们,过来!”学生会会长小姐站在壁炉前,拍了拍手,“我叫杰玛·法利,是新任的斯莱特林学生会女会长。这位是马库斯·弗林特,我们的新任男级长。他会告诉你们斯莱特林的规矩。”
马库斯·弗林特——斯莱特林魁地奇队的队长,长得很像猩猩——无论是长相还是身材。
他往前站了一步,目光扫过新生们。
“斯莱特林的规矩很简单。”弗林特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第一,团结。斯莱特林不欢迎内斗。第二,荣誉。你们的表现就是斯莱特林的脸面。第三——”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新生们身上。
“第三,不要给斯莱特林丢脸。”
新生们认真地点头。
“好了,”法利小姐接过话头,语气温和了一些,“女生宿舍在左边,男生在右边。口令每周会换,会写在公告栏上。最近的是‘纯血’,都记住了吗?”
新生们再次点头。
“去吧,找到自己的床位,早点休息,明天早上会有级长带你们去吃早餐。”
新生们散开了,各自朝宿舍走去。
“我敢说,这个口令已经三年没换了,至少。”德拉科在法利小姐离开以后低声说道。
亨利没接话,他靠在沙发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目光还停留在法利小姐消失的方向。
过了片刻,他站起来。
“我出去走走。”他说。
“现在?”德拉科有些意外,“都快宵禁了。”
“所以才走走。”亨利说,“你们先睡。”
德拉科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
和亨利相处两年,他学会了一件事——殿下不想说的事情,问了也没用。
亨利走出公共休息室,沿着地窖的走廊慢慢往前走。
耳边忽然传来露西的声音,他点点头,走到一处拐角,停下了。
“出来吧。”他说。
法利小姐从拐角后面的阴影里走出来,她的表情很平静,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来。
“你怎么知道是我?”她问。
“我就是知道。”亨利微微一笑说。
“看来殿下还是有一些其他人不知道的情报网。”她说,“走吧,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她转身朝走廊深处走去,亨利跟在后面。
两人穿过几条昏暗的通道,经过一道石墙时,法利小姐低声说了一句口令,石墙无声地滑开,露出一间小小的房间。
房间里有一张圆桌,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空白的画像——画像里的人大概是出去串门了。
“级长休息室。”法利小姐说,“不会有人来。”
她坐到其中一把椅子上,示意亨利坐在对面。
亨利坐下,看着她。
法利小姐确实很漂亮,长相很是英气,一头长直的黑发垂到腰间,是很典型的斯莱特林美人。
“决斗俱乐部的事情,下周六开始,你负责技术,我负责宣传。”亨利先开了口,“今年争取把成员扩大到六十人以上,四个学院都要有代表。”
“格兰芬多那边除了珀西·韦斯莱他们,有人已经在联系我了。”法利小姐说,“伍德——就是他们的魁地奇队长——说他队里有几个人想参加,但担心斯莱特林的人会针对他们。”
“你跟他说,俱乐部里没有学院之分。”亨利说,“谁针对谁,直接取消资格,去年格兰芬多还有几个人在呢。”
“我已经说了。”法利小姐说,“伍德说让他再考虑一下。”
“他会同意的。”亨利说,“格兰芬多的人嘴上硬,心里清楚什么对自己有好处。”
法利小姐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
壁灯的光晃了一下,像是在提醒他们时间不早了。
“殿下。”法利小姐再次开口,“我找你不只是为了决斗俱乐部的事。”
亨利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我知道。”他说。
法利小姐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很慢,像是在组织语言。
她做任何事之前都会先想清楚,这是亨利对她的印象之一——她从来不说不经过脑子的话。
“我想跟你谈谈合作的事。”她说。
“我们已经在合作了,法利小姐。”亨利微笑着说。
“不,是真正的合作。”法利小姐的表情十分认真。
“什么样的合作?”亨利饶有兴致地问。
“你帮我,我也会帮你。”法利小姐目光直视亨利,“你有资源,有人脉,有未来的位置。我有能力,有执行力,还有一个三十多人的巫师家族网络。我们合作,可以做成很多事。”
“法利小姐,”亨利说,“你说的是合作。但我想要的,不止是合作。”
法利小姐的手指停了一下。
“那你要什么?”
“效忠。”亨利轻轻地说。
两个字落下去,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法利小姐看着亨利,表情没有变化。
“效忠。”她笑了笑说,“殿下,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亨利说,“你也知道。”
法利小姐沉默了很久,过了一会儿,她终于开口。
“我能得到什么?”
亨利伸出手,一根一根地竖起手指。
“第一,”他说,“法利家族的名字会重新被人记住。不是作为一个落魄的纯血家族,而是作为一个有分量的政治力量。这件事靠你自己也能做到,但可能需要十年、二十年。但有我的话,只需要一年。”
“第二,”他竖起第二根手指,“你本人会得到一个位置,一个真正能做事的位置。魔法部也好,其他什么地方也好,等你能独当一面的时候,我会帮你安排。”
“第三——”
他停了一下,看着法利小姐。
“第三,你不会再是一个人肩负着所有,当你需要支持的时候,会有人站在你身后。”
法利小姐听完,陷入了沉思之中。
“殿下,”她说,“您说的这些都很诱人,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效忠可以是双向的。”法利小姐目光灼灼地看着亨利,“我可以向您效忠,但您也要向我做一个承诺。”
“什么承诺?”
“当有一天,您坐在那个位置上的时候,”她说,“您要记住,法利家族是第一个向您效忠的纯血家族。不是马尔福,不是格林格拉斯,不是诺特——是法利。”
亨利看着她笑了。
“你在乎这个?”
“我在乎。”法利小姐说,“不是因为虚荣,是因为‘第一个’意味着一切。法利家族的第一代先祖夏尔·法利跟着征服者威廉渡海而来,得到了伯爵的头衔和几百年的荣耀。现在,法利家族需要一个新的开始——而您,就是那个开始。”
亨利靠在椅背上,目光深沉地看着她。
“杰玛。”他忽然叫了她的名字。
法利小姐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不是因为被冒犯,而是因为她意识到,亨利叫她名字的那一刻,意味着对话进入了一个新的层面。
“你说得对。”亨利说,“法利家族需要一个新开始,而我需要的是一个能跟我一起走到最后的人。不是随从,不是下属,是真正的自己人。”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放在桌面上。
“法利家族第一代先祖夏尔·法利跟着征服者威廉渡海而来,被封为伯爵。这份荣耀在《保密法》颁布后中断了,但不应该永远中断。”他说,“我会向祖母提议,恢复法利家族的伯爵头衔。这对我来说只是说一句话的事情。”
法利小姐的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您说什么?”
“我说,一个伯爵头衔,对我来说只是和祖母说一句话的事。”亨利看着她,“而且这不仅仅是给你的——这是一个信号。当其他纯血家族看到法利家族得到了什么,他们会怎么想?”
“您给了他们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殿下。”
法利小姐伸出手,握住了亨利的手。
她的手有些清凉,但也很柔软。
“殿下。”她说。
“嗯。”
“法利家族,从今天起,效忠于您。”
亨利握紧了她的手。
“我接受。”他说,“欢迎加入。”
法利小姐松开手,重新坐回到椅子上。她的表情看起来和刚才没什么区别,但亨利注意到,她的脸颊微微泛红。
“殿下,”她说,“既然已经达成了协议,有些信息我需要同步给您。”
“说。”
“法利家族的旁系网络目前覆盖了魔法部的三个司——魔法事故和灾害司、神奇动物管理控制司、以及国际魔法合作司。都不是高层,但都在关键位置上,消息灵通。”
亨利眼前一亮。
“还有吗?”
“还有古灵阁。”法利小姐说,“法利家族在那里有一个专门的账户管理员,已经服务了三代人,绝对可靠。如果您需要处理一些不太方便通过正常渠道的事情,可以通过他。”
“你的意思是,法利家族在做一些灰色地带的生意?”亨利稍稍抬起头问。
“不。”法利小姐说,“我的意思是,法利家族懂得如何在不触犯法律的前提下,最大化地利用规则。”
“我喜欢这个说法。”亨利笑着说。。
“还有一件事。”法利小姐目光变得严肃了一些,“是关于诺特家的。”
“怎么了?”
“西奥多·诺特。”法利小姐说,“他给你写信道歉这件事,已经传遍了纯血圈子。老诺特非常愤怒,认为这是对家族立场的背叛。”
“我知道。”亨利说,“西奥多在家里其实挺不容易的。”
“但您知道老诺特为什么那么愤怒吗?”法利小姐说,“不是因为西奥多给您写了信,而是因为西奥多给德拉科的信里,提到了他对神秘人的看法。”
“西奥多在信里说,他父亲不应该盲目追随一个已经倒台的人。这句话被老诺特看到了,父子俩大吵了一架。现在西奥多在家里处于半软禁状态,只有在学校才能喘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