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只衣柜里面,有一只博格特。”卢平教授平淡地说。
大多数同学似乎觉得这正是需要担心的,米莉森心惊胆战地盯着正在咔哒作响的柜门把手,扎比尼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一步。
“博格特喜欢黑暗而封闭的空间,”卢平教授说,“衣柜、床底下的空隙、水池下的碗柜——有一次我还碰到一个住在老爷钟里的。这一个是昨天下午刚搬进来的,我请求校长让教师们把它留着,给我三年级的学生上实践课用。现在,我们要问自己的第一个问题是:什么是博格特?”
赫敏举起手来。
“是一种会变形的东西,”她说,“它认为什么最能吓住我们,就会变成什么。”
“我自己也没法说得更清楚了。”卢平教授说,赫敏高兴得满脸放光。
“所以,待在这漆黑的柜子里的博格特还没有具体的形状,它还不知道柜门外边的人害怕什么。谁也不知道博格特独处时是什么样子,但只要我把它放出来,它立刻就会变成我们每个人最害怕的东西。”
“你们有没有想过,”卢平转过身来,面对着全班学生,“博格特最害怕的是什么?”
教室里安静了下来。
“博格特最害怕的是笑声。”卢平说,“它们会变成你心中最害怕的东西,但你只要对它念一个咒语,把它变成可笑的样子,它就会溃败。溃不成军。”
他抽出魔杖,动作缓慢而清晰地为全班演示了一遍。
“咒语是——‘Riddikulus(滑稽滑稽)’。需要配合魔杖动作——画一个半圆,然后指向前方。”
“Riddikulus(滑稽滑稽)!”全班同学一起说。
“很好,现在,”卢平收起魔杖,“我需要一个志愿者。”
教室里鸦雀无声。
没有人举手,不是因为他们害怕博格特——虽然确实有点害怕,更多的是因为不想在全班面前暴露自己最害怕的东西。
恐惧是很私密的事情,没有人愿意把它摆在桌面上,让所有人都看到。
卢平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一点。他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站在衣柜旁边等待着。
沉默持续了片刻,然后,一只手举了起来。
是西奥多·诺特。
亨利微微侧头看了西奥多一眼。
西奥多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面无表情,但他举着的那只手有一点点颤抖。
“诺特先生。”卢平点了点头,“请过来。”
西奥多站起来,走向衣柜。
在衣柜前站定后,他举起魔杖。
卢平看了他一眼,确认他已经准备好了,然后挥了挥自己的魔杖。
衣柜的锁啪嗒一声弹开。
“三,二,一——”卢平数着。
衣柜的门缓缓打开。
博格特从里面走了出来。
它变成了一个人。
一个男人。
他很高,比西奥多高出整整一个头;他的头发是深棕色的,梳得很整齐,脸上没有表情,仿佛一潭死水一样不阴不阳,要论这种程度,比斯内普更甚三分。
“典型的斯莱特林。”哈利低声对罗恩锐评。
“上斯莱特林导致的。”罗恩接过话说。
那个出柜的男人穿着一件深色的长袍,领口别着一枚银色的徽章,上面刻着诺特家族的家徽。
是西奥多的父亲,老诺特。
教室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老诺特——或者说博格特变成的老诺特低头看着西奥多。他的目光冰冷,仿佛要把西奥多看穿。
西奥多的手抖了一下,但他没有放下魔杖。
教室里甚至安静得能听到蜡烛燃烧的声音。
西奥多看着面前的“父亲”,颤抖着举起魔杖。
“Riddikulus(滑稽滑稽)。”
魔杖画了一个半圆。
一声爆响,老诺特的衣服变成了一套亮黄色的小丑服,上面缀满了彩色的铃铛。
他的头发变成了绿色,脸上涂着白色的粉底和红色的口红,鼻子变成了一个红色的大圆球。头顶也戴上了一顶滑稽的小帽子,帽子顶端有一个小风车,正在呼呼地转。
变成老诺特的博格特打了个喷嚏,一个接一个。
然后他开始打嗝,每打一个嗝,帽子上的风车就转得更快。
教室里的紧张气氛瞬间被打破了,有人笑出了声,带动着整间教室都充满了欢快的气氛。
西奥多没有笑。
他看着面前这个滑稽可笑的老诺特,嘴角只是微微动了一下,然后他放下了魔杖,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
卢平看了他一眼,赞许地点头。
“很好,诺特先生。”卢平说,“斯莱特林加五分。”
西奥多坐回德拉科旁边,德拉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也没说。
“下一个。”卢平说,“谁来?”
这一次,纳威举起了手。
他的动作很快,像是怕自己下一秒就会改变主意。
卢平点点头,纳威站起来,深吸一口气,一副英勇就义的表情。
他走到衣柜前,举起魔杖,手在微微发抖,但眼神比平时坚定得多。
卢平再次打开衣柜。
博格特从里面走了出来。
是斯内普教授。
或者说,是博格特变成的斯内普教授。
它的还原度实在太高了,高到教室里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几度。黑色的长袍,油腻的黑发,苍白的脸色,抿成一条线的嘴唇。它站在那里,双手背在身后,用一种看垃圾的眼神看着纳威。
纳威的脸一下子白了,他的魔杖尖在发抖,手臂也在发抖,整个人像是在筛糠一样颤抖。
卢平教授凑到纳威的身边,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纳威攥紧了魔杖。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斯内普教授”,嘴角抽搐了一下。
“Riddikulus(滑稽滑稽)。”他说,魔杖画了一个半圆。
斯内普教授的长袍顿时变成了一条缀满蕾丝和蝴蝶结的绿色裙子。他的头上戴着一顶装饰着假花和羽毛的老式女帽,帽檐上别着一朵几乎和他脑袋一样大的玫瑰花。
他的手里拎着一个粉红色的手袋,手袋上绣着一只白色的波斯猫。
然后,它摔了一跤。
不是因为有人绊它,而是因为它穿着的那条裙子太长了,它踩到了裙摆。它四仰八叉地倒在地上,帽子飞了出去,玫瑰花滚到了墙角,粉红色的手袋啪嗒一声摔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洒了一地——全是亮粉色的唇膏和心形小镜子。
教室里爆发出哄堂大笑。
纳威笑得最大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笑得弯下了腰。
他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从来没有。
“你说这个时候科林那小子怎么不在呢?”罗恩一边笑,一边跟哈利跌足叹息。
“谁说不是呢?”哈利也觉得可惜极了。
卢平走上前,用魔杖把博格特赶回了衣柜。
“非常好,隆巴顿先生。”卢平脸上带着明显的笑意,“格兰芬多加十分。”
纳威走回座位,脚步比来时轻快了很多。
罗恩在旁边用力拍着纳威的肩膀,嘴里说着“干得好兄弟”之类的话,赫敏也难得地露出了赞许的微笑。
“下一个。”卢平说。
罗恩举起了手。
他站起来,走到衣柜前。他的步伐比纳威快,但脸上的表情出卖了他——他在害怕。亨利看得出来,罗恩在硬撑,就像一个人明知道前面有坑,但还是闭着眼睛跳下去,因为他不想被别人看出来他怕了。
卢平打开衣柜,博格特走了出来。
罗恩最害怕的东西,不是什么黑巫师,不是什么可怕的黑魔法生物,而是一只——
蜘蛛。
一只巨大的蜘蛛。
它有多大?它几乎占据了小半个教室;它的八条腿又长又粗,上面长满了黑色的绒毛,每条腿的末端都有一个尖尖的钩子,在石板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它的身体是深棕色的,背上有一个暗红色的沙漏形状的斑纹;八只眼睛排列成两排,每只眼睛都是漆黑的,没有瞳孔,但你分明能感觉到它在紧紧盯着你。
它在死死盯着罗恩,就像是在盯着猎物一样。
罗恩的脸白得像一张纸,他的魔杖举在半空中,手抖得厉害,魔杖尖划出一条歪歪扭扭的曲线,像极了心电图。
“罗……罗恩。”赫敏在座位上低声喊了一句,声音里全是担心。
“韦斯莱先生,集中注意力。”卢平说,“你知道咒语是什么,你知道怎么用。”
那只巨大的蜘蛛朝罗恩爬了一步,它的腿落在石板地上,发出嗒嗒嗒的声音,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黑板。
罗恩的呼吸急促起来,他闭上眼睛,然后又睁开。
他在想,他在拼命地想把这只蜘蛛变成什么样子才能让它可笑。
然后他想到了。
“Riddikulus(滑稽滑稽)!”他喊道。
那只巨大的蜘蛛的八条腿突然穿上了粉色的溜冰鞋,每只脚上都有一个小小的蝴蝶结。
它试图爬行,但溜冰鞋在石板地上滑来滑去,它根本站不稳。八条腿朝着八个不同的方向滑了出去,整个身体平铺在地上,像一张被踩扁的比萨饼。
教室里再次爆发出笑声。
罗恩放下魔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他转身走回座位,赫敏给了他一个满意的眼神,哈利拍了拍他的背。
“格兰芬多加五分。”卢平说。
接下来的几个学生也都依次上前面对了自己的博格特。
轮到赫敏的时候,她的博格特变成了麦格教授,展示给了她一张她所有的考试都不及格的成绩单。
赫敏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她深吸一口气,用魔杖指着麦格教授,喊了一声“滑稽滑稽”。
麦格教授的长袍变成了一套芭蕾舞裙,她开始跳天鹅湖,脚尖点在讲台上,转着圈,脸上还带着那种严肃的表情。
赫敏满意地笑了。
“格兰芬多加五分。”卢平说。
轮到潘西的时候,她的博格特变成了一个空荡荡的舞会大厅。
没有音乐,没有灯光,没有人。
她独自一人站在巨大的舞池中央,四周是无尽的黑暗和寂静。
潘西的表情变了,好像是被人揭开了最不想让人看到的伤疤。
但她的恢复能力很强,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她就举起了魔杖。
“Riddikulus(滑稽滑稽)。”
空荡荡的大厅里突然涌入了无数的人,每个人都穿着最漂亮的礼服,音乐响彻云霄,她在人群中翩翩起舞,笑得无比灿烂。
“斯莱特林加五分。”卢平说。
轮到达芙妮的时候,她的博格特变成了她的妹妹——阿斯托利亚。
她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嘴唇发紫,眼睛闭着,一动不动。
达芙妮看到这一幕的时候,整个人僵住了好半天。
她的魔杖举在半空中,整个人都在发抖。
但她没有退缩。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睁开。
“Riddikulus(滑稽滑稽)!”
病床上的阿斯托利亚突然坐了起来,手里拿着一大块巧克力蛋糕,吃得满脸都是奶油,笑得像个小傻瓜。
达芙妮的眼眶红了,但她笑了,笑得比谁都开心。
“斯莱特林加五分。”卢平说。
轮到德拉科的时候,他的博格特变成了他的父亲。
他站在那里,看着德拉科,失望地摇了摇头,然后转身走了。
没有骂他,没有训斥他,甚至没有对他说一句话——只是摇了摇头,然后走了。
这比任何责骂都更让德拉科害怕。
德拉科看着父亲的背影,嘴唇抿成了一条线,脸色有些发白。
“Riddikulus(滑稽滑稽)!”
卢修斯身形一变,变成了一条巨大的斯莱特林蛇,头上还戴着圣诞帽,看起来滑稽极了。
教室里笑声一片,德拉科笑着放下魔杖,转身走回座位。
“斯莱特林加五分。”卢平说。
同学们一个一个去试,教室里面笑声此起彼伏。
终于,轮到了亨利。
他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向衣柜。
卢平看着他,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让他上去。
但亨利已经走到了衣柜前面,举起了魔杖。
“准备好了吗,殿下?”卢平问。
“准备好了。”亨利说。
卢平打开了衣柜。
博格特从里面走了出来。
不,不是“走”出来的。是“推”出来的。
以一种可怕的,缓慢的,无法阻挡的方式。
那是一辆车。
一辆黑色的奔驰。1994年款的奔驰S280,黑色车身,深色玻璃,车牌号是——亨利认得那个车牌号。
他见过这辆车,在纪录片当中。
是一辆被撞毁的黑色奔驰。
那辆车的车头已经完全变形,像一张被揉皱的纸张,金属外壳向内凹陷,发动机盖也卷曲起来,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捏了一下。
挡风玻璃碎了,裂纹像蜘蛛网一样向四面八方扩散,中间有一个巨大的凹陷,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那里飞了出去。
不——是有人从那里飞了出去。
车门扭曲变形,有一扇已经不在了,露出里面的座椅和安全带。
安全带和座椅上都是血迹,但车里空无一人。
什么都没有,只有空荡荡的座椅,扭曲的安全带,还有那些触目惊心的血迹。
地上,是碎了一地的玻璃。
亨利站在衣柜前,看着那辆车。
他认识那辆车。
1997年8月31日凌晨,巴黎,阿尔玛桥隧道。
那辆车以超过100公里的时速撞上了隧道里的第十三根柱子,戴安娜从后座被甩了出去,撞到了前方的座椅靠背……
但那是另一个时间线的事情。
在这个时间线里,她依然在。
因为亨利的穿越改变了一切,他在无意中解除了爱情魔药,改变了那个未来。
但博格特不看时间线,博格特只看恐惧。
而亨利的恐惧,是那个他没有让它发生的噩梦。
博格特把它们全部变成了现实。
亨利看着那辆车,他知道那不是真的。
他知道他的母亲还活着,好好地活着,今天早上还给他寄了一盒手工饼干。
但他也知道,在那个他没有到来的时间线里,这就是她的结局。
教室里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看着亨利,看着那辆被撞毁的黑色奔驰。
他们不知道那是什么,不知道那辆车属于谁。但他们能感受到那种氛围,那种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悲伤和恐惧。
德拉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也没说出来。
达芙妮别过脸去,不敢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