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恩显然没想到亨利会问这个问题。
“是啊。”他说,“我哥哥珀西说,他来霍格沃茨之前斑斑就在家了,算下来至少十二三年了。”
“老鼠一般能活多久?”亨利看似不经意地问。
罗恩挠挠头,他转头看向赫敏——不是因为想跟她说话,而是因为这种问题赫敏通常都知道答案。
这属于是他罗某人的知识盲区。
赫敏也顾不上吵架了,皱着眉头想了想。
“普通老鼠的寿命大概是两到三年。”她说,“魔法世界的老鼠会长一些,但也很少超过六年。如果斑斑真的活了十二年——”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茶室里安静了下来。
罗恩的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惊愕。
“你的意思是,”他慢慢地说,“斑斑可能不是一只普通的老鼠?”
“我没说。”亨利端起茶杯,
他没有再往下说,虽然他知道斑斑不是一只普通的老鼠——它是小矮星彼得,一个阿尼马格斯,一个出卖了哈利父母的人。
但他不能直接说出来。
说出来,赫敏会追问他是怎么知道的,罗恩会觉得他在污蔑他的宠物,哈利会陷入混乱和迷茫。
更重要的是,如果打草惊蛇,小矮星彼得跑了,那一切都完了。
赫敏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显然在消化亨利刚才那句话的潜台词。罗恩低头看着自己的茶杯,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默默计算斑斑的年龄。
“德拉科,你怎么看?”亨利看向德拉科。
“噢,如果它吃过什么补剂的话,会多活很多年。”德拉科耸耸肩说。
罗恩这才松开紧锁的眉头,恍然地说道:“那应该是珀西喂过它,毕竟当初他可是宝贝这个老耗子到不行……去年我也给他买过补剂来着。”
赫敏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但这次她没有反驳。
也许是因为她不想再吵架,也许是因为她觉得罗恩说的也有道理——毕竟,一只吃了补剂的老鼠活到十二三年,确实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也许吧。”赫敏语气比刚才软了很多。
罗恩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脸上的表情从惊愕变回了平常的样子。
他拿起一块司康饼,抹上果酱,咬了一大口,含混不清地说:“我就说嘛,斑斑没问题。”
德拉科看了他一眼,也没有再说什么。
十一月的第一个周末,是三年级学生第一次去霍格莫德的日子。
霍格莫德是英国唯一一个全是巫师的村庄,位于霍格沃茨城堡的东北方向,步行大概需要二十分钟。
三年级以上的学生只要有了监护人的签字,就可以在周末去那里玩。
哈利在假期的时候让戴安娜王妃签了字——他本来忘了这件事,但戴安娜在帮亨利签字的时候,顺便也帮哈利签了。
周六早上,天气晴朗,但很冷。
风从北边吹过来,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
亨利穿了一件厚实的深蓝色大衣,领子是黑色的毛领,是肯辛顿宫的裁缝专门做的;德拉科穿了一件银灰色的斗篷,里面衬着白色的毛皮,看起来像是从某个俄国贵族家里借来的;潘西和达芙妮都裹着厚厚的围巾,只露出眼睛和鼻子。
格兰芬多的三个人在城堡大门口等着他们,罗恩穿了一件旧旧的深棕色大衣,袖子明显短了一截,露出里面的毛衣。赫敏围了一条红金色的围巾,是格兰芬多的颜色,上面绣着一个“H”——可能是她自己绣的,针脚不太整齐。
哈利穿着他新买的大衣,虽然买的大了一码,但他不在乎——他第一次去霍格莫德,心情好得像是中了暑假的时候韦斯莱家的那个大奖。
“走吧。”亨利带头走下台阶。
通往霍格莫德的路是一条土路,两边是光秃秃的田野和零星的树木。他们走了大概二十分钟,远远地看到了霍格莫德的屋顶。
村子不大,房子都是石头砌的,屋顶上覆盖着厚厚的积雪——城堡那边还没下雪,但霍格莫德的海拔更高,雪已经积了有一掌厚。
他们走进村子的时候,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蜂蜜公爵糖果店是他们第一个进去的地方,门一推开,一股混合了巧克力和薄荷的甜香扑面而来,店里挤满了霍格沃茨的学生,每个人手里都提着一个纸袋。
罗恩站在巧克力蛙的货架前,眼睛都直了。他的口袋里只有几个银西可,所以他挑了很久,最终只拿了一包比比多味豆;赫敏买了三块蜂蜜公爵特制的巧克力,说可以留着期末考试的时候吃;哈利买了一整袋的滋滋蜜蜂糖和一大块巧克力蛙,打算好好享用。
亨利买了一盒薄荷糖,这种糖可以提神,上魔药课的时候含一颗不会睡着;德拉科买了一大盒什锦巧克力,说是要寄回家给他母亲;潘西买了粉红色的椰子冰,达芙妮买了几块太妃糖。
从蜂蜜公爵出来的时候,每个人的手里都多了一个纸袋。
三把扫帚是霍格莫德最著名的酒馆,也是他们中午吃饭的地方。
酒馆不大,木头结构的房子,里面摆着十几张桌子,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整个房间暖烘烘的。空气里弥漫着烤肉的香味和黄油啤酒的甜味。
他们找了一张靠窗的大桌子坐下,亨利点了黄油啤酒和一份牧羊人派,德拉科点了同样的,潘西要了一壶茶和一份司康饼——她对茶的要求很高,出门在外也不将就。
达芙妮要了一份炖牛肉和一份面包,格兰芬多的三个人每人点了一份黄油啤酒和一份炸鱼薯条。
罗恩总是偷眼去看酒吧的老板娘罗斯默塔夫人,看她的样子,明显和曹公有共同的爱好。
黄油啤酒端上来的时候,哈利喝了一口,眼睛亮了。
“好喝。”他说。
“你以前没喝过?”德拉科问。
“喝过啊。”哈利说,“破釜酒吧里的黄油啤酒和这里的味道不一样。”
“因为配方不一样。”德拉科笑着说,“就像是破釜酒吧的牧羊人派和这里的味道也不同,我觉得应该是……”
说到这儿,他又喝了一口黄油啤酒,像是品鉴红酒一样闭眼品味了片刻,而后说道:“应该是比破釜酒吧的黄油啤酒多加了一些黄油,所以风味更加醇厚一些。”
“原来是这样。”哈利恍然地说。
德拉科只是笑了笑,没有说什么。放在两年前,他大概会吐槽上一句。但现在,他只是安静地喝自己的黄油啤酒。
罗恩注意到这一点了。他看了看德拉科,又看了看亨利,小声对哈利说了一句:“马尔福现在真的是……不一样了。”
“是好还是不好?”哈利问。
“好。”罗恩说,“虽然我不太习惯。”
赫敏在旁边听到了,但没有发表评论。她正在吃炸鱼薯条,吃得很慢,很认真,像是在研究每一口的味道。
亨利喝着黄油啤酒,看着窗外的街道。霍格莫德的街上人来人往,有霍格沃茨的学生,也有当地的居民。一个穿着紫色长袍的老太太牵着一只猫头鹰走过,猫头鹰歪着脑袋,好奇地看着窗子里的人。
远处是尖叫棚屋的轮廓,据说是这周围闹鬼最厉害的房子,但亨利知道那不是什么鬼屋——那是卢平教授每个月圆之夜变身的地方。
“殿下在想什么?”张秋坐在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在想尖叫棚屋。”亨利说。
“你相信有鬼吗?”
“我相信有些事情比鬼更可怕。”亨利看向张秋,笑着说,“有的时候,人可要比鬼可怕得多。”
张秋努努嘴,显然是没想到。
吃完饭,他们又在村子里逛了一圈。
德维斯和班斯商店里卖各种魔法用品,文具店里有会自己折叠的羊皮纸和永不漏墨的羽毛笔,邮局里有几百只猫头鹰在架子上咕咕叫,等着被派送信件。
亨利在文具店买了几支羽毛笔和一卷羊皮纸,他的存货不多了,需要补充一些;德拉科买了一瓶墨水,说是墨绿色的,写出来的字很好看;潘西买了一个发夹,上面镶着一颗会变色的石头,达芙妮给她妹妹买了一盒糖果。
格兰芬多的三个人在邮局里待了很久,罗恩给他妈妈写了一封信,说他一切都好,让妈妈不要担心;赫敏给她父母写了一封长信,详细描述了她这周学的内容,洋洋洒洒写了三张羊皮纸;哈利站在邮局的角落里,拿着一支羽毛笔,看着空白的羊皮纸,想了很久,最终写了一封信。
是给肯辛顿宫的,向戴安娜问好,毕竟两个假期都在肯辛顿宫待着,受了她不少的照顾。
下午四点左右,他们开始往回走。天色暗得早,太阳已经偏西了,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一群干巴瘦的巨怪走在回家的路上。
罗恩和赫敏走在前面,两人之间的距离比茶会那天的近了一些。克鲁克山和斑斑的事情还在,但吵架的烈度已经过去了,虽然还别扭,但比之前还是好了不少。
“他们俩没事吧?”德拉科走在亨利旁边,低声问。
“没事。”亨利说,“他们会解决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们都是年轻人。”亨利说,“年轻人吵架不会吵太久。”
“殿下,您不也是年轻人嘛?”德拉科笑着问。
亨利回头瞥了他一眼。
“哈哈。”德拉科哈哈一笑,试图蒙混过关。
第二天是周日,没有课。
亨利睡了个懒觉,九点多才起床。
公共休息室里没什么人,大多数人都还在睡。
露西已经把早餐送到桌子上了,煎蛋、香肠、烤番茄,还有一壶热咖啡。
他吃了早餐,坐在沙发上看了一会儿《预言家日报》。
头版还是关于小天狼星·布莱克的,说魔法部加大了对阿兹卡班摄魂怪的管控力度,但布莱克依然下落不明。
亨利把报纸翻到后面,看了一篇关于古灵阁金库安全的报道,然后合上了。
他站起来,走出公共休息室,沿着走廊慢慢走。
他要去的地方是卢平教授的办公室。
黑魔法防御术教授的办公室在三楼,靠左边,门口有一个石像鬼小雕像。
亨利走到门口的时候,门是虚掩着的,里面传来翻书的声音。他敲了敲门。
“进来。”卢平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亨利推门进去。
卢平教授的办公室不大,但很温馨。墙壁上挂着一幅普通的巫师世界地图。书架上摆满了书,大多数是黑魔法防御术相关的,也有不少关于神奇动物的。
书桌上摊着一本翻开的书,旁边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
窗户开着一条缝,冷风从外面灌进来,窗帘轻轻飘动。
卢平坐在书桌后面,穿着一件旧毛衣,灰色的,肘部打了补丁。
他看到亨利进来,微微笑了一下。
“殿下。”他说,“周日还来找我,是作业有问题?”
“不是作业。”亨利说,在卢平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教授,我想请教您一件事。”
“你说。”
“火车上的那个摄魂怪。”亨利说,“您当时用了一个咒语把它赶走了。我想学那个。”
卢平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他看着亨利,目光变得认真。
“你想学守护神咒。”
“是的。”
“殿下,”卢平说,“守护神咒是一个非常高级的咒语。魔法部的很多成年巫师都施不出来。你才三年级——”
“我知道。”亨利说,“但我想学。”
卢平沉默了一会儿。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是他在思考的习惯。
“你为什么想学?”他问。
“因为我不想再被摄魂怪吓得动不了。”亨利认真地说,“我不喜欢那种命运不被自己掌控的感觉。”
卢平了然地点点头,眼中没有任何意外。
“殿下,”他慢慢地说,“你知道这个咒语的核心是什么吗?”
“知道。”亨利说,“是快乐的记忆。”
“对。”卢平说,“最快乐的记忆。你要把所有的快乐都集中到那一个瞬间,然后用魔杖把它释放出来。不是每一个快乐的记忆都足够强大,你需要一个——一个最强的。”
亨利低下头思索片刻,抬起头看向卢平教授。
“我有。”他说。
卢平看着他,看了很久。
“殿下,”他说,“你的博格特是一辆被撞毁的车,那是你见过的东西,还是你害怕的东西?”
亨利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卢平也没有追问。
“好吧。”他站起来,走到书架前,从上面抽出一本书。书皮是深蓝色的,上面烫着银色的字:《守护神咒理论与应用》。
“这本书你先看。”他把书递给亨利,“前三章,关于守护神咒的原理和快乐记忆的筛选方法。看完了来找我,我们开始实践。”
亨利接过书,翻开第一页。
纸张已经泛黄了,边角有些卷曲,明显被人翻过很多次。
书页上有手写的批注,字迹娟秀……看起来应该不是卢平的字。
“教授,”亨利合上书,“您用过这个咒语吗?我是说,成型的那种守护神?”
“用过。”他说。
“您的守护神是什么?”亨利好奇地问。
卢平看着他,目光犹豫,但最后他还是说了一个单词。
“狼。”
亨利愣了一下。
“狼?”
“是的。”卢平说,“一只普通的狼。”
他没有再多说,亨利也没有再问。
“殿下,”卢平说,“这个咒语很难。你可能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学会。也许几周,也许几个月,也许永远都学不会,你确定要试吗?”
“确定。”亨利说。
卢平点了点头。
“那你先回去看看这本书,等到下周六下午,你来我这里,我们开始第一次实践。”
“好。”
亨利站起来。
“教授。”
“嗯?”
“谢谢您。”
卢平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一种很淡的温暖。
“殿下,”他说,“不用谢。教学生是教授的职责。”
亨利走出办公室,他低头看着手里的书,翻开第一页。
第一章:守护神咒的原理——快乐是最强大的魔法。
他沿着走廊慢慢走,一边走一边看。
那个不是卢平的人在书页上写的批注很有意思,像是个人经验的心得。在“快乐记忆的强度决定了守护神的威力”这句话旁边,用娟秀的字迹写了一行小字:“我认为守护神咒的核心并非快乐的强度,而是快乐的纯粹度。一个没有任何杂质的纯粹快乐,可比十个混合的快乐更强。”
亨利摸着下巴,开始琢磨自己最纯粹的快乐是什么。
他想到了很多画面,想到母亲在肯辛顿宫的花园里喝茶,阳光照在她金色的头发上;想到父亲在书房里教他下国际象棋,输了之后假装生气;想到爷爷奶奶陪他过生日,奶奶亲手把生日王冠戴在他的头上;想到弟弟威廉在客厅里追着哈里跑,两个人都笑得喘不过气来;想到霍格沃茨的礼堂在圣诞节的时候,上千只蜡烛漂浮在半空中……
但最纯粹的,他想,是母亲还在。
那种快乐,没有任何杂质。
亨利合上书,加快了脚步。
走廊尽头,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在他路过的时候,感觉到了一瞬间的温暖,像是有人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学会守护神咒,但他知道,他一定能够学会。
……
下周六的时候,亨利再次来到了卢平的教师。
哈利站在房间中央,手里握着魔杖,脸上的表情介于倔强和沮丧之间。
他穿着去年圣诞节的时候韦斯莱夫人给他织的毛衣,袖子挽到了手肘,额头上那道闪电形的伤疤在壁炉的火光中显得格外清晰。
卢平站在他旁边,手里也拿着魔杖,姿态随意但目光专注。
两人同时转过头来看向门口。
“殿下。”卢平说,“你来得正好。”
哈利的表情从沮丧变成了开心——他显然没想到亨利也会来这里。
自己的失败固然让人难受,但现在有人来和他一起失败,那显然是值得开心的。
“哈利。”亨利点了点头,走进房间,把门带上,“你也来学守护神咒?”
“你也来学?”哈利反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惊讶。
“和你的原因应该是一样的,火车上的摄魂怪事件,我也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亨利笑了笑说。
卢平看了看哈利,又看了看亨利,似乎在权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