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既然你们都来了,那就一起学吧。”他说,“哈利已经来了有一会儿了,我们刚刚开始。殿下,你不介意等一等?”
“不介意。”亨利说,在靠墙的一把椅子上坐下,把书放在膝盖上。
卢平转向哈利。
“哈利,我们继续。我刚才说到,守护神咒的核心是快乐的记忆。你需要找到那个最强大、最纯粹的快乐记忆,把它集中在魔杖尖上。准备好了吗?”
哈利深吸一口气,举起魔杖。
“Expecto Patronum(呼神护卫)。”他说。
魔杖尖冒出了一缕银白色的气体,很淡,很薄,像冬天呼出的哈气。
它在空气中飘了几秒钟,然后消散于无形。
哈利的肩膀垮了下来。
“再来。”卢平说,“不要急,先把记忆想清楚,你刚才想的是什么?”
“我想的是——”哈利停顿了一下,“我想的是我第一次骑上飞天扫帚的时候。那是我的第一年,麦格教授让我加入格兰芬多魁地奇队。我骑着扫帚在城堡上空飞了一圈,感觉——感觉像是自由了。”
“那是一个很好的记忆。”卢平说,“但还不够强。你再试一次,不要急着念咒语,先把那个记忆在脑子里过一遍,让那种感觉充满你的全身。然后,再把那种感觉引导到魔杖尖上。”
哈利点了点头,闭上眼睛。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壁炉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一根木柴塌了下去,溅起几点火星。
亨利坐在椅子上,安静地看着。
哈利再次举起魔杖。
“Expecto Patronum(呼神护卫)!”
这一次,银白色的气体比刚才浓了一些,在空中停留的时间也更长了。
但它还是没有成形,只是一团不成形状的雾气,慢慢地飘散。
哈利睁开眼睛,看着那团雾气消失,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大口斯内普特制的狼毒药剂。
“教授,”他说,“我是不是——”
“你没有任何问题。”卢平打断了他,“哈利,你才三年级。能在第一次尝试中召唤出成形的雾气,已经比大多数成年巫师强了。这个咒语需要时间,需要练习,需要耐心。”
“可是我没有时间。”哈利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那些摄魂怪随时可能出现,它们会——”
“它们不会。”卢平语气坚定,“霍格沃茨有邓布利多,有麦格教授,有我。只要你在这个城堡里,没有任何一个摄魂怪能碰你。”
哈利看着卢平,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再说下去。
卢平拍了拍他的肩膀。
“休息一下。”他说,“殿下,你来试试?”
亨利站起来,把书放在椅子上,走到房间中央。
哈利退到旁边,靠墙站着,看着亨利。
他的表情很期待,期待亨利和他差不多……倒不是他不希望亨利好,只是希望自己别太尴尬。
亨利站在卢平对面,举起魔杖。
“殿下,”卢平说,“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亨利说。
他没有闭眼睛。
他不需要闭眼睛。
他的记忆就在那里,永远在那里,像一个永远不会熄灭的火种,在他的胸口燃烧。
夏天的傍晚,肯辛顿宫的花园。
阳光是金色的,照在草地上,照在花丛上,照在母亲的头发上。
她坐在白色的椅子上,膝盖上摊开着一本书,笑着看他。不是那种社交场合得体礼貌的微笑,是那种只有在家里,在孩子面前才会露出的没有任何防备的笑容。
父亲从书房里走出来,他说,亨利,过来,我给你读一个故事。
是历史故事,是温莎家族的故事。
他的声音很好听,低沉平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他读着读着,自己先入了迷,忘记了自己是在给孩子读故事。
威廉和哈里在草地上追着一只蝴蝶,威廉跑得快,哈里跑得慢,威廉本来可以第一个抓到那只蝴蝶的,但他故意放慢了脚步,让哈里追上来。
两个人同时伸出手,同时扑向那只蝴蝶,然后同时摔倒在草地上。
他们滚了两圈,浑身都是草屑,笑得喘不过气来。
母亲站起来,走过去,把他们两个从草地上拉起来。
她拍了拍威廉的衣领,把哈里头发上的草屑摘掉,然后回过头来,看着他。
“亨利,”她说,“过来。”
他走过去。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你长大了。”她说。
“没有。”他说,“还是你的儿子。”
她笑了。
那天的阳光,那个笑容。
还有那个瞬间。
没有政治,没有阴谋,没有穿越,没有那些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的责任和秘密。只是一个儿子,和他在这个世界上最爱的人,在夏天的傍晚,在花园里,在一起。
“Expecto Patronum(呼神护卫)。”
亨利目光闪动,声音温柔。
魔杖画出了一道银白色的弧线。
那是一道像月光一样纯净的光芒,它从魔杖尖涌出来,像一条银色的河流,在房间里流淌,照亮了每一个角落,驱散了每一道阴影,甚至壁炉里的火在那道银光面前显得黯淡了。
蜡烛的光芒被吞没,整个房间都被银白色的光笼罩着,像是有人在屋顶上开了一扇天窗,把月光直接倒了进来。
那道光汇聚成了形状。
先是一个轮廓——修长的脖颈,优雅的线条,四条纤细而有力的腿。
然后是细节,银白色的鬃毛在光芒中渐渐成型,像瀑布一样垂在脖子的两侧。
最后是那个最醒目的特征,额头正中央,是一根螺旋状的角,从根部到尖端,越来越细,越来越亮,在尖端凝聚成一点最耀眼的光芒。
是一匹独角兽。
银白色的独角兽在房间里奔跑了一圈,蹄子在石板地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每踏出一步,地板上就会绽放出一朵银白色的光花。
它的鬃毛在空气中飘散,像是有风在吹,但房间里没有风。
它的眼睛是两团更亮的光,很温柔,很像母亲看孩子的目光。
独角兽跑回到亨利身边,低下头,用额头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
那根银白色的角在他肩头擦过,没有刺破衣服,只是轻轻碰了一下,像是在打招呼。
然后它抬起头,看了卢平一眼。
卢平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脸色比平时更苍白了,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但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的眼睛此刻瞪大了,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匹银白色的独角兽,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能存在的东西。
独角兽看了他片刻,然后转过身,跑向房间的另一头,在门口停了一下,回过头来看了亨利一眼。
然后它消散了。
银白色的光芒缓缓退去,从房间的每一个角落缩回到亨利的魔杖尖,最后完全消失了。
壁炉里的火重新亮了起来,蜡烛的光芒重新填满了房间。
一切恢复了正常。
但一切又不一样了。
房间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哈利靠墙站着,嘴巴张着,像是被人施了全身束缚咒。
他瞪着亨利,又瞪着那匹独角兽消失的方向,然后转回来瞪着亨利。
他的表情不像是在看一个同学,更像是在看一个他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的人。
那意思亨利看明白了。
说好一起到白头,你先偷偷焗了油,是吧?
卢平终于动了。
他走到书桌前,把手撑在桌沿上,低着头,肩膀微微起伏。
他深吸了几口气,然后转过身来,看着亨利。
“殿下。”他声音有些沙哑,“你知道你刚才召唤出来的是什么吗?”
“独角兽。”亨利说。
“是的。”卢平说,“独角兽。”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殿下,守护神咒召唤出来的守护神,通常是一些普通的动物,比如狗、猫、马、鸟、兔子等等,偶尔会有人召唤出比较罕见的动物,比如我的狼,还比如哈利父亲的牝鹿。”
他看着亨利的眼睛。
“殿下,独角兽是魔法生物。那可不是普通的动物,是魔法生物,很少有人能召唤出魔法生物形态的守护神。我查过资料,有记载的案例不超过二十个。”
“为什么?”亨利问。
“因为魔法生物形态的守护神需要的不仅仅是快乐。”卢平说,“它需要的是一种纯粹,一种没有任何杂质的,完全纯净的快乐。大多数人的快乐记忆里都掺杂着别的东西,譬如渴望、恐惧、遗憾还有欲望等等。这些杂质会污染守护神,让它无法成形。但你的记忆——你的记忆里没有这些。只有纯粹的,干净的,不掺杂任何东西的快乐。”
亨利没有说话。
“殿下,”卢平说,“你用来施咒的那个记忆,是什么?”
“是我和我的家人在花园里的一个下午。”亨利说,“我的父母,我的两个弟弟,还有我。”
卢平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殿下,”他终于说,“你是真的很快乐。”
“是的。”亨利说。
卢平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他转过身,看向哈利。
哈利还靠墙站着,嘴巴已经闭上了,但表情依然是那种怀疑人生的恍惚。
不是,咱俩还是一个物种吗?
“哈利,”卢平说,“你看到了,守护神咒是可以做到的。殿下能做到,你也一定能做到,只是需要时间和练习。”
哈利张张嘴,看了看亨利,亨利正低头看着自己的魔杖尖,表情平静,像是在思考什么事情。
“教授,”哈利说,“我能再试一次吗?”
“当然。”卢平说。
哈利走到房间中央,举起魔杖。
他闭上眼睛,想了很久。
然后他睁开眼睛,念出咒语。
“Expecto Patronum(呼神护卫)!”
银白色的气体从魔杖尖涌出来,比前两次都浓,比前两次都亮。
它没有消散,而是凝聚成了一团——一团虽然不成形,但已经不再是气体的银色物质。
它在空气中悬浮了短短几秒钟,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变成什么形状,然后它散开了。
哈利放下魔杖,呼出一口气。
“比刚才好了。”卢平说,“哈利,你在进步,不要着急。”
哈利点了点头,但他的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飘向了亨利。
学霸的压力还是太大了。
亨利感觉到了哈利的目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哈利移开了目光。
卢平拍了拍手。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他说,“哈利,你回去之后,试着梳理一下你的快乐记忆。不要只想着那些激烈兴奋的时刻——有时候,最平淡的记忆反而是最有力的。殿下,你已经做得非常好了,但不要骄傲。守护神咒需要持续练习,不然威力会减退。”
两人同时点了点头。
“教授,”亨利说,“谢谢你。”
卢平笑了一下,那眼神儿像是在看着一棵他亲手浇灌的树苗长成了他从未预料到的样子。
“殿下,”他说,“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
亨利推开门,走了出去。
哈利跟在他后面,两人一起沿着走廊往前走。
“亨利。”哈利开口。
“嗯。”
“你那个记忆——和家人在一起的那个,你真的觉得那是最快乐的事情吗?”
“是的。”亨利微笑着说。
“不是因为魁地奇赢了比赛?不是因为获得了什么荣誉?不是因为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情?”
“那些也很好。”亨利说,“但没有那个下午好。”
哈利默然片刻。
“我没有那样的记忆。”他缓缓地说,“我和家人——我和我的姨父姨妈住在一起。他们不喜欢我,我从来没有和他们一起在花园里喝过茶,从来没有人在我小时候给我读过故事,从来没有人在我摔倒的时候把我从地上拉起来。”
亨利没有接话,他在听。
“我唯一的记忆——如果说有什么快乐的记忆的话,是我第一次知道我是一个巫师的时候。海格告诉我,我不是一个普通人,我可以去霍格沃茨上学。那一刻,我觉得我的人生终于开始了。”
“那是很好的记忆。”亨利说。
“但它不是你的那种。”哈利说,“你的记忆里有人,有温暖,有……有家。我的记忆里只有我自己。”
亨利停下了脚步。
哈利也停了下来,看着他。
“哈利。”亨利说,“你没有选择你的开始。但你可以选择你的以后。”
哈利看着他的眼睛。
“你是说——”
“我是说,”亨利说,“你现在有朋友了。罗恩,赫敏,还有很多其他的人,你不需要再用过去的记忆来定义你的快乐。你可以创造新的记忆,用它们来施咒。”
“谢谢你。”哈利真心实意地说。
“不用谢。”亨利说,“走吧,吃饭去。”
那天晚上,亨利躺在斯莱特林宿舍的四柱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湖水倒影。
他想着卢平说的话,“你的守护神是独角兽,独角兽是魔法生物,很少有人能召唤出魔法生物形态的守护神。”
但是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独角兽是苏格兰的国家象征,苏格兰的王室标志就是两匹独角兽。
他是英国王位的第三顺位继承人,他的祖母是女王,他的父亲是威尔士亲王,他自己——
他的守护神是独角兽。
这不是巧合。
或者说,这是巧合。但这种巧合太完美了,完美到让他觉得这个世界在跟他开玩笑。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肩膀。
不过……
这也是好事儿。
苏格兰在后世一直在闹腾着要分家,祖母在的时候还能压住,但如果她不在的话……
这可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政治优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