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德里克在他身后不远处,也在搜索。
然后,一切都变了。
空气突然变冷了。
这种冷是从里到外的,从骨头缝里往外渗,像是有人在你的血管里倒了冰水。
看台上的欢呼声渐渐低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安的窃窃私语。
亨利抬起头,看向天空。
云层在移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云层后面推着它们。
云层越来越厚,越来越黑,太阳被遮住了,整个球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光线中。
“那是什么?”德拉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丝紧张。
亨利没有回答,他已经看到了。
看台的边缘,一排穿着黑色斗篷的身影在飘动。
它们没有脚,斗篷的下摆在风中飘动,露出下面的虚无。它们的手是灰色的,腐烂的,像是从坟墓里伸出来的;脸藏在兜帽下面,看不到五官,但你分明能感觉到它们在看你——在看你,在看你的灵魂,在看你的快乐,在看你的希望。
摄魂怪,至少一百多个。
它们飘进球场,在草坪上投下黑色的影子。草叶在它们经过的地方枯萎,霜花在它们脚下蔓延。
球员们在空中停下来,脸色苍白,魔杖握在手里,但没有人敢动。
哈利停在了空中。
他离摄魂怪最近,他看到那些黑色的斗篷在飘动,看到那些灰色腐烂的手在伸向他,感觉到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
他想起了火车上的那个夜晚,想起了那辆车厢里,想起了那个银白色的球体,想起了——他听到了什么声音。
是尖叫。
是女人的尖叫。
哈利的手松开了扫帚。
光轮2000还在空中悬停,但哈利已经不在上面了。
他正在坠落,从五十英尺的高空往下坠落,红色的袍子在风中翻飞,像一面正在燃烧的旗帜。
看台上响起了尖叫声。
格兰芬多的看台上,赫敏站了起来,脸色惨白,手捂着嘴。
罗恩张大了嘴,声音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
赫奇帕奇的看台上,汉娜捂住了眼睛,苏珊紧紧抓着她的手臂。
厄尼站在那里,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念什么咒语,但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斯莱特林的看台上,德拉科猛地站了起来,脸色发白。
潘西的手攥着围巾,指节发白。达芙妮捂住了妹妹的眼睛。
西奥多的魔杖已经握在了手里,但他不知道该施什么咒——没有人教过他对付摄魂怪的咒语。
亨利也站起来了。
他看到了那些摄魂怪。他看到它们飘向哈利的坠落点,像是要在他落地之前吸走他的灵魂。
他看到了它们伸出的灰色手掌,看到了它们兜帽下面的空洞。
这些怪物,这些吸食人类快乐的怪物。它们在火车上袭击了哈利,现在又想在全校师生面前袭击他。
它们以为自己是谁?它们以为自己可以在霍格沃茨为所欲为?
它们错了。
旁边的德拉科转过头,注意到了亨利眼中那愤怒的火焰。
紧接着,亨利举起魔杖。
他知道,守护神咒不是靠魔杖,是靠心灵。
魔杖只是工具,真正施咒的是他的灵魂,是他的快乐,是他的记忆。
那些摄魂怪想要吸走快乐?
那就让它们尝尝,什么是真正的快乐!
亨利闭上眼睛。
那个夏天的傍晚,肯辛顿宫的花园。
金色的阳光,母亲的微笑,父亲的读书声,两个弟弟在草地上打滚。母亲站起来,拍了拍威廉和哈里的衣服,然后回过头来,看着他。“亨利,”她说,“过来。”
他走过去。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Expecto Patronum(呼神护卫)!”亨利几乎是吼了出来。
银白色的光芒从他的魔杖尖……不,是从他的身体里涌出来,像是一条银色的河流,从他的胸口喷薄而出,照亮了阴沉的天空,驱散了摄魂怪带来的黑暗和寒冷。
那道光逐渐聚拢成形,渐渐地,汇聚成了一只独角兽。
银白色的独角兽在空中奔跑,它的蹄子踏在虚空中,每踏一步,空气中就会绽放出一朵银白色的光花。
它的鬃毛在风中飘散,像瀑布一样流淌,每一根毛发都在发光。
它的角在额头上挺立,螺旋状的纹路从根部一直延伸到尖端,在尖端凝聚成一点最耀眼的光芒。
独角兽比亨利之前召唤出来的任何一次都大。
它大得像一匹真正的马,身体在球场上空舒展开来,银白色的光芒笼罩了整个球场,看台上所有人的脸上都映出了银色的光。
它朝摄魂怪冲了过去,像一支银白色的箭,从空中向那群散发着死亡气息的生物发起冲锋。
摄魂怪感觉到了它。
它们开始惊慌失措地后退,斗篷在风中凌乱地飘动,灰色的手在空中乱抓,像是溺水的人在找救命稻草。
它们想跑,但它们跑不掉。
独角兽冲进了摄魂怪群中。
银白色的光芒在黑色的斗篷中绽放,像是一颗星星在夜空中爆炸。
摄魂怪发出了一种比声音更恐怖的东西,像是金属在玻璃上刮过,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你的耳膜。
那是它们在被驱散时发出的声音,是它们的痛苦,是它们的恐惧。
它们一个接一个地消散在了半空之中,像是被银白色的光芒融化了一样,它们的斗篷变成了黑色的雾气,在光芒中蒸发,它们的身体变成了灰烬,在空中飘散。
不到十秒钟,所有的摄魂怪都消失了。
球场上空恢复了晴朗。
太阳重新出现了,金色的阳光洒在草坪上,洒在看台上,洒在每一个人的脸上。
独角兽在空中转了一圈,低下头,看着球场中央——邓布利多已经在那里了。
在独角兽驱散摄魂怪的同时,邓布利多也动了。
没有人看到他怎么动的,前一秒他还在教师看台上,后一秒他已经站在了球场中央,双臂张开,魔杖指向天空。
他的长须在风中飘动,半月形眼镜后面的眼睛闪烁着光芒。
“Arresto Momentum(减震止速)!”邓布利多说。
哈利下坠的速度瞬间减慢了,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把他托住了。
他从五十英尺的高空坠落,但在离地面不到十英尺的地方,他的速度已经慢到可以安全落地。
邓布利多蹲下来,检查了一下哈利的呼吸和脉搏。
“他没事。”邓布利多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到了,“只是晕过去了。”
看台上响起了一片松了一口气的声音。
赫敏从格兰芬多看台上冲了下来,罗恩跟在后面。
两人跑到哈利身边,赫敏跪在地上,抓住哈利的手,罗恩站在旁边,脸色还是白的。
独角兽在空中又转了一圈,然后低下头,看向球场中央的哈利。
它停了一下,缓缓降落,落在哈利身边,低下头,用额头轻轻碰了碰哈利的肩膀。
那根银白色的角在他肩头擦过,没有刺破衣服,只是轻轻碰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他没事。
然后它抬起头,看向斯莱特林的看台,抬起前腿发出一声无声的嘶鸣后便消散了。
银白色的光芒像潮水一样退去,从球场中央缩回到看台上,缩回到亨利的魔杖尖,直至完全消失。
球场上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看着亨利。
斯莱特林的看台上,德拉科站在那里,嘴巴张着,脸上带着恍惚的神情。
潘西的手还攥着围巾,但她的手指已经不发抖了,她的眼睛盯着亨利,瞳孔里还映着刚才那道银白色的光芒。
达芙妮松开了捂在妹妹眼睛上的手,西奥多握着魔杖的手终于放下来了。
而不远处的法利小姐,则在用震惊和钦佩的目光看着亨利。
在场地的中间,赫敏抬起头,看着斯莱特林看台上的亨利,眼中满是震惊;罗恩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那眼神儿已经变成了近乎于崇拜的光芒。
拉文克劳的看台上,张秋站在那里看着斯莱特林看台的方向,安静地微笑着。她知道亨利在学守护神咒,但她没想到他学得这么快,没想到他的守护神是独角兽,更没想到他能在全校师生面前做到这一切。
赫奇帕奇的看台上,汉娜放下了捂着眼睛的手,看着天空中消散的银白色光芒,眼眶红了。
苏珊的手臂上还有汉娜刚才抓出的红印,但她没有注意到——她的眼睛盯着斯莱特林看台上的那个少年,心里在想着什么。
厄尼站在看台边上,手里的羽毛笔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他的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默念“独角兽独角兽独角兽”。
教师看台上,麦格教授站了起来,她的表情是亨利见过的她最惊讶的一次。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眼睛盯着斯莱特林看台,盯着那个刚刚召唤出独角兽的三年级学生。斯普劳特教授坐在她旁边,双手捂着嘴,眼眶里全是泪。弗立维教授站在椅子靠背上——不站在椅子上他看不到——他的小脸上写满了震惊和喜悦。
斯内普站在教师看台的角落里,黑色的袍子在风中飘动,但脸上满是满意的表情。
十分有理由相信,如果不是在这里,斯莱特林已经被加五十分了。
邓布利多站在球场中央,蹲在哈利身边,检查完哈利的伤势后,他缓缓站了起来。
他转过身看向斯莱特林的看台,看向亨利,冲着他微笑点头。
卢平教授从教师看台上跑了下来,跑到哈利身边。
他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掰下一小块,塞进哈利的嘴里。
“他很快就会醒。”卢平对邓布利多说,“他只是被摄魂怪的气息影响了。”
邓布利多点了点头,目光从亨利身上移开,看向球场四周。
“比赛暂停。”他说,“所有学生请有序退场。波特先生需要去校医院检查,其他人都回公共休息室。”
看台上开始有人移动,但大多数人都没有动,他们还站在原地看着斯莱特林的看台,看着那个少年。
亨利站在那里,还在看着场地中间。
德拉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殿下。”
亨利转过头看着他。
德拉科眼神还有点儿恍惚,但他的脸上满是那种我果然没有跟错人的骄傲。
“殿下,”德拉科说,“你做到了。”
亨利冲着他笑了笑。
法利小姐从后面走过来,递给他一块巧克力。
“吃点巧克力吧,殿下。”法利小姐浅笑着说,“召唤守护神很耗神的,吃点巧克力补充一下。”
“谢谢。”亨利接过巧克力放进嘴里。
克拉布和高尔从看台后面挤过来,两个人手里各拿着一袋比比多味豆,脸上的表情像是刚看了一场世界上最精彩的大胃王比赛。
“殿下,”克拉布说,“你刚才那个——”
“很厉害。”高尔接话,“太厉害了。”
两人同时点头,然后同时把一袋比比多味豆递给亨利。
亨利笑了一下。
“谢谢。”他说,“你们自己吃吧。”
克拉布和高尔对视了一眼,然后各自撕开包装,把糖豆胡乱倒进嘴里。
看台上的人开始慢慢退场。
“殿下,”德拉科说,“我们也走吧。”
“好。”亨利说。
他转过身,走下看台的台阶。
他们走过球场边缘的时候,亨利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塞德里克站在赫奇帕奇的更衣室门口,手里拿着扫帚,身上的黄色袍子还没有换下来。
他看到了亨利,停了下来。
“殿下。”他说。
“塞德里克。”亨利说。
两人对视了片刻。
“你刚才做的,”塞德里克说,“是我见过最了不起的事情之一。”
“谢谢。”亨利说。
塞德里克笑了一下,那笑容还是那么温暖,那么真诚。
“你的守护神是独角兽。”他说,“这很合适。”
“合适?”
“独角兽是苏格兰的象征。”塞德里克说,“你是英国王位的继承人。你的守护神在告诉你——你属于这里,你属于这个国家。”
亨利有些意外,显然是没想到一个巫师竟然对麻瓜的事情这么了解。
“谢谢。”他冲着塞德里克笑了笑。
和塞德里克分别后,他们走过球场,穿过草坪,踏上城堡的台阶,走进门厅。
门厅里已经有很多人了,四个学院的学生混在一起,谈论着刚才发生的事情。
当亨利走进来的时候,门厅里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所有人都看着他,就像是在瞻仰一个刚刚诞生的传奇。
亨利没有停下脚步,他穿过门厅,走进斯莱特林的公共休息室。
公共休息室里已经有很多人了,亨利走进门的时候,最先反应过来的是低年级的学生。
几个二年级的小巫师正坐在壁炉边的沙发上讨论着什么,看到亨利进来,他们同时站了起来,脸上带着敬畏和兴奋的表情。
其中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什么也没说出来——她的脸涨得通红,像是被人施了锁舌封喉。
亨利看了她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那个女孩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是圣诞节早上收到了最想要的礼物。
随后,整个公共休息室都动了起来。
“殿下回来了!”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
壁炉边的沙发上,几个四年级的男生放下了手里的巫师棋,转过身来看着亨利。
其中一个留着短寸头的男生站起来,朝亨利快步走过来,激动的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亨利伸出手,那男生才反应过来,握住亨利的手,脸上激动极了。
角落里的小图书室里,几个正在看书的五年级女生探出头来,看到是亨利,立刻放下了书。
她们从图书室里走出来,站在走廊边上,用崇敬的目光看着他。
这就是斯莱特林,崇尚实力的斯莱特林。
或许他们会因为你的血统而对你表示客气,但实力永远是检验斯莱特林声望的唯一标准。
现在,亨利展示出了绝对的实力——试想,一个三年级的学生,竟然能够召唤出完整成型的守护神——甚至还特么是魔法生物的守护神,而且还能驱散那上百只的摄魂怪……
这已经不是一般的实力了,必须要坐上座请上座。
高年级的区域,几个六年级和七年级的学生也站了起来。
他们平时很少在公共休息室里表现出太多的情绪,毕竟高年级的斯莱特林讲究矜持,讲究阿尔卑斯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但今天不一样。
七年级的学生会主席杰玛·法利小姐站在公共休息室的另一头,靠着通往女生宿舍的走廊入口。
她没有走过来,只是站在那里,双手抱在胸前,看着亨利。
虽然表情很平静,但她的眼神出卖了她。
沙发边上坐着马库斯,在看到亨利进来后,他站起身搓着手,像是在冬天取暖,但手掌搓红了也没有停下来。
“殿下,”弗林特终于开口了,“你那个守护神……那个独角兽,真是太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