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低下头,轻轻地叹了口气。
“其实我不认为这是什么大问题。”他说,“卢平教授的为人大家都知道,我想这不过只是一点毛茸茸的小问题罢了。”
亨利挑挑眉,这话……
当初詹姆也说过。
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啊。
“你说的倒也没错。”亨利拍拍他的肩膀说。
“那布莱克呢?”哈利抬起头,“卢平教授认识布莱克。他们是同届,都是格兰芬多。如果卢平教授是狼人,那布莱克——布莱克会不会也知道?”
“也许。”亨利说,“但那是另一件事。你现在连卢平教授的事都没想清楚,就别去碰布莱克的事了,一步一步往下走。”
哈利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像是在把胸口堵着的郁结一点一点地往外挤。
“你说得对,我们一步一步来。”
“还有别的事吗?”亨利又问。
“没有了。”哈利说,“谢谢你,亨利。”
格兰芬多长桌上,罗恩看到哈利回来,立刻凑过来,嘴里还含着半颗太妃糖。
“说了?”他低声问,声音含混不清。
“说了。”哈利坐下,拿起叉子,叉了一块煎蛋。
“他怎么说?”
“他说保密,不要告诉任何人。”哈利把叉子放下,那块煎蛋又掉回了盘子里。
罗恩嚼了两口太妃糖,咽了下去,然后点了点头,表情难得地严肃。
“那当然,我们又不是傻子。”
接下来的几天,亨利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小矮星彼得就在霍格沃茨,就在罗恩的口袋里。
卢平和小天狼星都知道了这件事情,现在的问题是——接下来怎么办?
如果他什么都不做,事情会按照原著的方向发展:卢平和小天狼星在尖叫棚屋抓住彼得,真相大白,小天狼星洗脱冤屈。
但那样的话,这件事和他亨利有什么关系?
他只是一个旁观者。
他不喜欢这个剧本。
他要的不是旁观,是参与,不是被动地等待事情发生,而是主动地推动事情朝着最有利的方向发展。
但问题是——怎么推进?
我的无敌智慧告诉我,现在应该去询问阿诺德爵士,让顾问团出战了。
周六下午,亨利一个人坐在八楼的废弃教室里。
茶会刚刚结束,露西正在收拾茶具。
亨利没有离开,他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张羊皮纸,手里握着一支羽毛笔。
墨水瓶是银质的,上面刻着温莎家族的徽章,是曾祖母去年圣诞节送给他的礼物。
他想了很久,然后开始写。
“亲爱的阿诺德爵士——”
羽毛笔在羊皮纸上沙沙地响。
“我在霍格沃茨一切都好,请不必挂念。祖母的身体还好吗?请代我向她问好。”
写到这里,他不禁想起和那位老人的相处。
每一个假期,亨利都会和阿诺德爵士见面。有时候在肯辛顿宫的书房里,有时候在白厅的办公室里,有时候在圣詹姆斯公园的长椅上——阿诺德爵士说,最好的思考往往不是在会议室里,而是在散步的时候。
他教亨利的是权力——什么是权力,权力如何运作,如何获取权力,如何运用权力,如何保护权力。
“殿下,”他曾经说,“权力不是来自于头衔。头衔只是一个外壳,真正的权力在里面。外壳可以给你,也可以被拿走。但里面的东西,一旦你有了,就永远在你身上。”
“里面的东西是什么?”亨利问。
“是别人对你的依赖。”阿诺德爵士说,“当别人觉得没有你他们就活不下去的时候,你就有权力了。不是因为他们喜欢你,而是因为他们需要你。”
亨利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羽毛笔在羊皮纸上继续移动。
“阿诺德爵士,我有件事想请教您。事情是这样的:我在霍格沃茨发现了一个叛徒。十二年前,他出卖了自己的朋友,导致两人死亡,并嫁祸给了另一个朋友。被嫁祸的人因此被关进了监狱,在极度恶劣的条件下度过了十二年。叛徒则变成了一只老鼠,躲在一个家庭里,整整十二年。现在,他就在霍格沃茨,就在一群孩子的身边。”
“现在的问题不是要不要揭发这个叛徒。叛徒必须被揭发,被冤枉的人必须被释放。这是正义的问题,也是道德的问题。”
“问题是——谁来做这件事?”
他在这句话下面画了一条线。
“我可以在任何时候把这件事告诉邓布利多,由他来处理。但邓布利多是校长,他处理这件事的方式一定是魔法部式的——按程序,走流程,最后功劳归魔法部。我也可以告诉卢平教授,让他去处理。但他已经在禁林里找到了那个被冤枉的人,他们正在计划自己动手。”
“但我觉得,这样不够。”
“这件事有更大的价值,可以带来更大的利益——政治上的利益。被冤枉的人是纯血贵族出身,是纯血家族布莱克家的唯一后裔。如果我能帮助他洗脱冤屈,布莱克家族会欠我一个天大的人情。如果我能帮助他找到真相,他和他的教子会永远记得是谁帮了他。”
“更重要的是,这件事的揭露方式,会影响整个魔法界对几个关键人物的看法——对邓布利多的信任,对魔法部的质疑,对纯血家族之间权力格局的重塑。”
“所以我需要您的建议:”
“第一,我应该让谁来做这件事的执行者?是我亲自出手,还是让卢平教授他们来做,我在幕后推动?还是应该让邓布利多知道,由他出面?”
“第二,如果我要获取最大的利益,我应该在这个事件中扮演什么角色?是发现者,推动者,还是最后的决策者?”
“第三,这个事件的曝光时机应该如何选择?是现在立刻揭露,还是等一等,等一个更合适的时机?”
“第四,我应该在事前让哪些人知道这个计划?卢平教授已经知道了。我应该告诉邓布利多吗?应该告诉魔法部的人吗?还是应该等到事情尘埃落定之后再让他们知道?”
“第五,如果我想利用这件事在魔法界建立更广泛的政治网络,我应该怎么做?我应该亲自出面帮助被冤枉的人,还是应该通过第三方?我应该让哈利·波特在这个过程中扮演什么角色?”
他放下羽毛笔,把这封信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措辞还不够精炼,但意思已经表达清楚了。
阿诺德爵士不喜欢废话,但他喜欢完整的信息。
亨利把这封信折好,放进一个深蓝色的信封里,用火漆封口。
他在信封上写上阿诺德爵士的地址,然后交给了露西,让她去找猫头鹰送信。
阿诺德爵士的回信来得比他预想的快。
第二天的下午,亨利正在公共休息室里看书,一只猫头鹰从窗户飞了进来。
它落在亨利面前的茶几上,歪着脑袋看了他一眼,然后伸出腿。
亨利解下信封打开,信纸是深灰色的,上面用黑色的墨水写着字,笔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殿下:
您的来信我已经收到了。您发现的事情非常重要,您的判断是正确的——这件事确实有巨大的政治价值。
但您的问题不在于如何获取最大利益,而在于如何在不暴露自己的情况下获取最大利益。这两者之间的区别,我希望您能仔细体会。
关于您提出的五个问题,我的建议如下:
“一,关于执行者的问题:不要亲自出手。您是王位的继承人,不是傲罗,不是侦探,不是司法人员。您的身份决定了您不应该出现在抓捕现场。让卢平教授和布莱克先生去抓人,这是他们的事。您要做的是——确保他们知道,您一直在背后支持他们,但不会干预他们的行动。”
“二,关于您的角色:您应该是发现者和推动者,但不是执行者和决策者。发现者可以得到洞察力的声誉,推动者可以得到行动力的声誉,但执行者和决策者要承担风险,我建议您应该把风险留给那些本来就要承担风险的人。”
“三,关于时机的问题“”不要急。让事情自然发展,但要确保当事情发展到关键时刻,您在场。真正的权力不是来自于制造事件,而是来自于在事件发生时恰好在正确的位置上。”
“四,关于知情者:邓布利多必须知道,不是因为您需要他的许可,而是因为他是霍格沃茨的校长,任何发生在霍格沃茨的事情最终都需要他的背书。如果您在事前不让他知道,事后他会觉得被冒犯。但如果他在事前知道得太详细,他可能会想要控制事件的走向——您不想要这个结果。所以,告诉他部分真相,让他知道这件事会发生,但不要让他知道您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五,关于政治网络:布莱克家族是纯血贵族中的老牌家族,虽然近年来衰落,但他们的影响力不容小觑。帮助布莱克先生洗脱冤屈,会让您在整个纯血圈子里获得巨大的声望。但更重要的是——这件事会让您和哈利·波特的关系更加紧密。波特先生在魔法界的地位不需要我多说。您能成为他最信任的人,这是金钱买不来的。”
亨利放下信,靠在沙发上,把这段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最后,殿下,我想提醒您一件事。
权力不是一场短跑,而是一场马拉松。您才十三岁,您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在这个阶段,您要做的是积累——积累信息,积累人脉,积累声望。不要急于求成。稳扎稳打,步步为营,才是长久之道。
如果您需要进一步的建议,请随时写信给我。
您忠实的,
阿诺德·罗宾逊”
亨利把信折好,放进了长袍的内袋里。
阿诺德爵士的建议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脑子里那扇一直关着的门。不暴露自己,但要确保自己在场。让卢平和小天狼星去做抓人的事,但要在他们做这件事的时候站在他们身后。
他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公共休息室的角落里。
露西正在整理书架上的书,把一本本厚重的魔法典籍按字母顺序排列。
她的动作很快,但很仔细,每放好一本书就会退后一步,歪着头看看书脊是否对齐。
家养小精灵做事从来不需要别人催,他们的认真是刻在骨头里的。
“露西。”亨利叫了一声。
露西转过身,大眼睛眨了眨。
“殿下有什么吩咐?”
“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亨利在她旁边坐下,压低声音,“帮我查几个人。是很多年前在霍格沃茨上学的学生,他们的名字是:詹姆·波特、小天狼星·布莱克、莱姆斯·卢平和彼得·佩迪鲁。我要知道他们在霍格沃茨的一切——他们的学院、年级、成绩、朋友、绰号、参加过什么活动、有没有受过处分、处分是什么。能查到的都要。”
露西的眼睛亮了起来。
“殿下,这些信息有些在学校的档案里,有些可能要问其他家养小精灵。他们比我年长,在霍格沃茨待了很多年,见过很多学生。”
“那就去问。”亨利说,“小心点,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你在查这些。”
“露西明白。”
她鞠了一躬,啪的一声消失了。
亨利靠在沙发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露西的渠道比他想象的更广。
家养小精灵在霍格沃茨无处不在,他们打扫每一个房间,收拾每一张桌子,整理每一排书架。
一百年来,霍格沃茨的每一个秘密,都逃不过家养小精灵的眼睛。
第二天傍晚,露西回来了。她手里捧着一摞羊皮纸,比她的身体还大。
“殿下,”她把羊皮纸放在茶几上,“詹姆·波特、小天狼星·布莱克、莱姆斯·卢平、彼得·佩迪鲁的资料都在这里了。”
亨利拿起最上面的一张,是詹姆·波特的。
羊皮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那是露西从其他家养小精灵那里听来的口述记录。
他快速扫了一遍,詹姆·波特,格兰芬多,七年级时当选男女学生会主席,魔咒课和变形课成绩优异,魁地奇优秀,多次因为违反校规被处分。旁边有一行小字,是露西的手迹:“厨房的老米妮说,波特先生和小天狼星·布莱克先生总是在半夜溜出城堡,她给他们留过很多次宵夜。”
亨利翻到下一页,是小天狼星·布莱克的。格兰芬多,成绩优异,被处分次数比詹姆·波特还多。
“老布伦说,布莱克先生和家里关系不好,有几年假期没有回家,留在霍格沃茨。他脾气不好,但对朋友很忠诚。”
下一页是莱姆斯·卢平的。格兰芬多,成绩优异,几乎没有处分记录。
“老威利说,卢平先生每个月都会生病,好几天不出门。邓布利多校长给他安排了一间单独的办公室,还让厨房给他送特制的药剂。老威利说那个药闻起来很苦很臭,但卢平先生每次都喝得一滴不剩。”
亨利翻到最后一页,是彼得·佩迪鲁的。格兰芬多,成绩中等,没有什么突出的地方。
“老米妮说,佩迪鲁先生总是跟在波特先生和布莱克先生后面,像一条小尾巴。他胆子很小,但波特先生从来不嫌弃他,去哪里都带着他。”
露西站在旁边,安静地等着,也不开口说话,生怕打扰亨利的思绪。
“露西,”亨利开口,“这些信息,你从哪里得到的?”
“厨房里的家养小精灵们。”露西说,“他们在霍格沃茨工作了很多年,比邓布利多校长待的时间都长。他们见过每一届学生,记得每一个人的事情。”
“他们愿意把这些告诉我?”
“殿下是温莎家的人。”露西说,“而且殿下对我们很尊重,家养小精灵记得谁对他们好。”
“谢谢你,露西。”亨利点点头,“这些资料很有用。”
露西的脸上绽开了一个笑容,大大的眼睛里闪着光。
“殿下还有什么吩咐吗?”
“暂时没有了,你去休息吧。”
露西鞠了一躬,啪的一声消失了。
亨利把四张羊皮纸按顺序排好,放进了长袍的内袋里。
……
第二天下午,亨利去了卢平教授的办公室。
他敲了敲门。
“进来。”卢平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亨利推门进去,卢平坐在书桌后面,手里拿着一本书,看到亨利进来,他放下书笑了一下。
“殿下,”他说,“请坐。”
亨利在他对面坐下。
“教授,”他说,“我是来谈地图上那个名字的。”
“殿下想谈什么?”卢平温和地笑着。
“谈彼得·佩迪鲁。”亨利说,“谈罗恩·韦斯莱的那只耗子。”
卢平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但他的表情没有变化。
“那只耗子叫斑斑。”亨利继续说,“它在韦斯莱家活了十二年。罗恩说,它以前是他哥哥珀西的宠物。珀西在霍格沃茨上了七年学,加上罗恩的三年,这只老鼠在霍格沃茨至少待了十年。但老鼠的寿命是两到三年,魔法世界的老鼠也很少超过六年。一只活了十二年的老鼠,本身就不正常。”
卢平没有说话,他在听。
“而且,赫敏那只叫克鲁克山的猫狸子血脉的大饼脸猫一直想咬死它。猫狸子能嗅出不可靠的人,如果斑斑只是一只普通的老鼠,克鲁克山不会对它有那么大的敌意。”
“所以殿下认为——”卢平开口了。
“我认为斑斑不是一只普通的老鼠。”亨利说,“我认为它是一个阿尼马格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