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平的眼角有那么一瞬间抽搐了一下。
“殿下,”卢平说,“您为什么来找我说这些?”
“因为您认识彼得·佩迪鲁。”亨利说,“因为您是小天狼星·布莱克和詹姆·波特的朋友,您就是月亮脸,对吗?”
卢平的脸色变了,但是一种如释重负的释然。
他看着亨利,目光中有惊讶,也有敬佩。
“殿下,”他说,“您是怎么知道的?”
亨利从长袍内袋里取出那几张羊皮纸,放在桌上,推到卢平面前。
“这是我整理的资料。”他说,“您知道的,我有一些获取信息的渠道。”
卢平拿起那叠资料,看了很久。
“殿下,”半晌过后,他终于开口,“这些资料,您什么时候开始查的?”
“拿到活点地图之后。”亨利说,“地图上有一个名字和罗恩·韦斯莱完全重合,我觉得不对劲,就让人去查了。”
卢平把羊皮纸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他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像是在咽下什么。
“殿下,”他说,“您比我想象的还要厉害。”
亨利笑了笑,没有接这句话。
“殿下,”卢平再次开口,这次他并没有藏着掖着,“您说的对。斑斑不是一只普通的老鼠,它是彼得·佩迪鲁,也就是虫尾巴。”
“您已经确认了?”亨利问。
“确认了。”卢平说,“活点地图不会撒谎。彼得·佩迪鲁还活着,他在霍格沃茨,罗恩·韦斯莱的口袋里。”
“那您打算怎么办?”
卢平看着他,目光里有犹豫,有挣扎,有那种被逼到墙角不得不做决定的表情。
“殿下,”他说,“我已经见过小天狼星了。”
亨利没有说话,他在等卢平继续说。
“那天您告诉我地图上的名字之后,我去了禁林。”卢平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我知道他在哪里,他一直在禁林里,在霍格莫德附近。”
“他一直在追猎彼得。”亨利说。
“一直在追。”卢平说,“从阿兹卡班追到霍格沃茨,从霍格沃茨追到禁林,彼得在他够不到的地方藏了十二年。现在,他终于知道彼得在哪里了。”
“你们有计划了吗?”
卢平点了点头。“尖叫棚屋。彼得会跟着罗恩去霍格莫德——罗恩每周都去,他不会错过,我们会把他带到尖叫棚屋。等彼得进了尖叫棚屋,小天狼星会堵住出口,我会从里面封住入口,他跑不掉。”
“然后呢?”亨利问。
“然后小天狼星会杀了他。”卢平语气平静地说。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教授,”亨利打破沉默,“我觉得,不能让小天狼星杀了他。”
卢平抬起头,看着亨利。
“为什么?”
“因为杀了彼得,小天狼星的冤屈就永远洗不清了。”亨利说,“十二年了,所有人都认为小天狼星是叛徒,是杀人犯。如果他现在杀了彼得,魔法部会说——看,他又杀了一个人,他会从一个被冤枉的人变成一个真正的杀人犯。没有人会相信他是无辜的。”
卢平的嘴唇微微张开,想说什么,但什么也没说出来。
“彼得必须活着。”亨利说,“他必须被抓住,被带到魔法部审判。他必须亲口承认当年是他出卖了波特夫妇,是他炸死了那十二个麻瓜,是他切掉了自己的手指嫁祸给小天狼星。只有他的供词,才能还小天狼星清白。”
“小天狼星等了十二年。”卢平声音有些沙哑,“他在阿兹卡班待了十二年,被摄魂怪吸了十二年的快乐,做了十二年的噩梦,他有权亲手杀了那个毁了他一生的人。”
“他没有这个权利。”亨利轻轻敲着桌子,不容置疑地说,“你认为是因为法律吗?错!是因为哈利。如果小天狼星杀了彼得,他就成了杀人犯。哈利好不容易有了一个教父,难道要看着他再被抓回阿兹卡班吗?这次不是冤狱,是真的杀人。”
卢平沉默了。
“教授,”亨利说,“我知道小天狼星很愤怒。十二年的冤狱,换谁都会愤怒。但如果他杀了彼得,他就中了彼得的计。彼得当年嫁祸给他,就是要让他永远翻不了身。如果小天狼星现在杀了他,那彼得的计就得逞了——小天狼星永远都是杀人犯,永远都是叛徒,永远都洗不清。”
卢平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颤抖着缓缓吐出。
“殿下,”他终于开口了,“您说得对,但说服小天狼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我知道。”亨利说,“所以我需要您帮我。”
“怎么帮?”
“让他来见我。”亨利说,“在他熟悉的地方,我需要和他谈谈。”
“殿下,”卢平惊愕地说,“您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我知道。”亨利说,“我在帮一个被冤枉了十二年的人洗脱冤屈,我在帮一个十二岁的男孩找回他的教父,我在让一个藏了十二年的叛徒接受审判,仅此而已。”
卢平双手交叠放在桌子上,沉默了许久。
过了好半天,他终于开口。
“我会跟小天狼星说的,但我不保证他会同意。”
“他会同意的。”亨利说。
“您怎么这么确定?”
“因为他是哈利的教父。”亨利说,“他等了十二年,就是为了回到哈利身边。他不会做任何让哈利失去他的事。”
卢平看着他,慢慢地露出笑容。
“殿下,”他说,“您说服了我,希望您也能说服他。”
“我会的。”亨利站起来,“教授,那我先走了。”
“殿下。”卢平叫住了他。
亨利回过头。
“这些资料,”卢平指着桌上的几张羊皮纸,“能留给我吗?”
亨利看了看那几张纸,又看了看卢平。
“您留着吧。”他说,“它们本来就是关于您的朋友的。”
卢平点了点头,拿起詹姆·波特的那张羊皮纸,看了很久。
壁炉的火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皱纹照得更深了,他的手指在羊皮纸的边缘轻轻摩挲着,像是在触摸一个再也回不来的人。
亨利推开门,走了出去。
他走下楼梯,穿过门厅,回到了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
……
两天后的傍晚,卢平在走廊里拦住了亨利。
“殿下,”他压低声音,“他同意了。今晚,打人柳旁边的禁林入口,月亮升起之后。”
亨利点了点头。
“我会去的。”
“殿下,”卢平犹豫了一下,“小天狼星的脾气不太好。十二年的牢狱,让他变得……不太容易信任人,如果他说了什么冒犯您的话——”
“我不会在意的。”亨利说,“他吃了十二年的苦,有资格发脾气。”
卢平看着他,目光里满是感激。
“殿下,”他说,“您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亨利冲着他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晚上,月亮从云层后面露了出来。
亨利穿了一件深色的斗篷,兜帽拉得很低。
他没有走城堡大门——那里有费尔奇和洛丽丝夫人巡逻,也有随时可能出现的级长。
他走的是一条秘密通道,是活点地图上标注的,通向禁林边缘。
露西已经在通道出口等着他了。她身后站着两个家养小精灵,一男一女,看起来比露西年长很多。男的那个头发全白了,脸上满是皱纹,但眼睛很亮;女的那个矮一些,围着一条洗得发白的围裙,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木棍,看起来像是某种防身用的东西。
“殿下,”露西说,“这是老米尼和老布伦。他们以前在霍格沃茨工作了很多年,认识小天狼星·布莱克。他们可以保护您。”
老米尼和老布伦同时鞠了一躬,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
“殿下,”老米尼说,“禁林里虽然不太平,但有我们在,不会有任何东西能伤害您。”
“谢谢你们。”亨利说,“走吧。”
他们沿着禁林边缘的小路往深处走,走了一会儿,来到了一片空地上。
空地中央有一块大石头,石头上坐着一个人。
不,不是坐着,是蹲着。
像一只随时会扑出去的野兽。
他的头发长到肩膀,乱糟糟的,纠结在一起,里面夹杂着树叶和枯枝,看起来像是从来没有洗过;脸上满是胡茬,瘦得颧骨突出,眼窝深陷,皮肤苍白得像蜡;衣服又破又脏,挂在身上像是从垃圾堆里捡来的,袖口和下摆都磨出了毛边。
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簇燃烧的火焰,在月光下闪着光。
家养小精灵们隐藏着身形,并没有现身。
露西站在亨利身边,大眼睛盯着那个人,表情警觉。
亨利朝空地中央走过去,走到离石头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小天狼星抬起头看向他,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你就是威尔士亲王殿下?”小天狼星开口了。
“我是亨利。”亨利说,“威尔士亲王是我的父亲,不是我,你可以叫我亨利。”
小天狼星盯着他看了很久。
“亨利。”他表情依然警觉,“你来做什么?”
“来帮你。”亨利说。
“帮我?”小天狼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你怎么帮我?能让我痛痛快快,舒舒服服地杀了那个叛徒吗?”
“不能。”亨利说,“但我能让你的余生不用在逃亡中度过,让你光明正大地走在伦敦的街上,不用躲着摄魂怪,也能让你出现在哈利的身边,不用躲在禁林里远远地看着他。”
听到哈利的名字,小天狼星猛地站起了起来。
“你怎么知道这些?”他问。
“卢平教授告诉我的。”亨利说,“你看到了韦斯莱家去埃及旅行的照片,认出了那只少了手指的老鼠。你从阿兹卡班逃了出来,游过北海,一路追到了霍格沃茨。”
“你知道那只老鼠是谁吗?”小天狼星笑声很瘆人。
“知道。”亨利说,“彼得·佩迪鲁,虫尾巴,那个出卖了你朋友的人。”
听到这个名字,小天狼星的表情又开始不稳定了。
“他害死了詹姆和莉莉。”他咆哮着,“他出卖了他们!他把他们的藏身地点告诉了伏地魔!然后他切掉了自己的一根手指,炸死了十二条麻瓜,变成了老鼠,躲了起来。而我——我在阿兹卡班待了十二年!”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像是在发泄,又像是在控诉。
“我知道。”亨利说,“卢平教授都告诉我了。”
“那你应该知道我要做什么。”小天狼星的每一个单词都像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我要杀了他!我要亲手杀了那只老鼠!”
“你不能杀他。”亨利说。
小天狼星猛地抬起头,盯着亨利。
“你说什么?”
“你不能杀他。”亨利重复了一遍,“他确实该死,但你不能杀他。”
“为什么?”
“因为如果你杀了他,你就成了杀人犯。”亨利说,“十二年了,所有人都认为你是叛徒,是杀人犯。如果你现在杀了彼得,魔法部会说——看,他又杀了一个人。他会从一个被冤枉的人变成一个真正的杀人犯。没有人会相信你是无辜的。”
“我不在乎。”小天狼星的声音冷得像冰,“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我只想让他死。”
“那哈利呢?”亨利说。
小天狼星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哈利在乎。”亨利说,“哈利在乎别人怎么看你。他以为你是来杀他的疯子,以为你是出卖了他父母的叛徒。他在火车上被摄魂怪袭击的时候,你就在禁林里,离他不到一英里。他不知道你在保护他,他以为你在追杀他。”
小天狼星的嘴唇在微微颤抖,他的手慢慢地松开了。
“如果你杀了彼得,哈利会怎么想?”亨利继续说,“他会觉得他的教父是一个杀人犯。他会觉得你真的是魔法部说的那个疯子。你觉得他会愿意和你生活在一起吗?他会在意别人怎么看你——因为你是他的教父。你的名声,就是他的名声。你的罪,就是他的罪。”
“我没有罪。”小天狼星说,声音低了下去。
“我知道你没有罪。”亨利说,“但别人不知道,哈利也不知道。如果你杀了彼得,你就真的有罪了——你想让哈利的教父是一个杀人犯吗?”
小天狼星沉默了。
他蹲在石头上,双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喘着粗气。
“你可以抓住他。”亨利说,“但不能让他死,至少不能是你动手。”
小天狼星抬起头,看着亨利。
“什么意思?”
“让他活着。”亨利说,“抓住他,把他交给魔法部,让他接受审判。让他亲口承认当年是他出卖了波特夫妇,是他炸死了那十二条麻瓜,是他切掉了自己的手指嫁祸给你。只有他的供词,才能还你清白。”
“魔法部?”小天狼星的声音里满是嘲讽,“魔法部把我关进阿兹卡班,没有审判,没有证据——现在你让我相信魔法部?你知道我这十二年是怎么过来的吗!”
“我知道。”亨利说,“我知道你吃了多少苦。我也知道,你不希望哈利吃同样的苦。如果你成了杀人犯,哈利会吃什么样的苦?他会失去你。他等了十二年,好不容易有了一个教父,然后他会在一天之内失去你。”
小天狼星沉默了。
“哈利在德思礼家过得不好。”亨利换了一个角度劝说,“他不说,但我知道。他住在楼梯下的碗柜里,穿着他表哥的旧衣服,吃不饱饭,被欺负了十年。他来到霍格沃茨之后,才第一次知道什么是朋友,什么是家。你是他唯一的亲人。如果你杀了彼得,你会回到阿兹卡班,或者被摄魂怪吻死,那哈利怎么办?他会回到德思礼家。他会继续住在那个碗柜里,继续穿他表哥的旧衣服,继续被欺负——你愿意让他再过那样的日子吗?”
“不!”小天狼星猛地抬起头,几乎是吼出来的,“不!”
他的声音在禁林里回荡,惊起了一群鸟。
“那就别杀彼得。”亨利说,“抓住他,让他活着接受审判,让魔法部还你清白。然后去哈利身边做他的教父,这是他应得的,也是你应得的。我相信,如果詹姆还活着的话,也不希望让他的朋友背负杀人犯的恶名,更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孤苦无依,你说是吗?”
这句话,成了击穿小天狼星心理防线的最后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