亨利不知道他藏在哪里,但他知道,邓布利多绝对不会爽约就是了。
“殿下。”露西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很轻,轻到几乎听不到。
亨利没有回头。
“露西,等会儿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要出来。躲在角落里,不要让别人看到你。”
“露西明白。”
亨利走到桌子旁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时间差不多喽。
他走出教室,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等了几分钟,才看到三个熟悉的身影从楼梯拐角处姗姗来迟。
哈利走在最前面,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头发乱糟糟的,眼镜歪歪斜斜的;罗恩跟在他后面,穿着一件旧旧的深棕色大衣,围了一条红金色的围巾,口袋里鼓鼓囊囊的,有什么东西在动;赫敏走在最后面,围了一条红金色的围巾,上面绣着一个“H”,手里抱着她的克鲁克山。
那只姜黄色的大饼子脸猫正在直勾勾地盯着罗恩的口袋。
“亨利!”哈利笑着说,“今天茶会只有我们几个?”
“嗯。”亨利说,“今天不请其他人。”
“那也好。”罗恩涎着脸说,“人少了,司康饼就多了。”
赫敏看了罗恩一眼,翻了个白眼。
亨利推开教室的门。
“进来吧。”
三个人走进教室。亨利跟在后面,关上了门。
罗恩一进门就直奔桌子,伸手去拿司康饼。
赫敏在桌子边坐下,把克鲁克山放在桌子边上。
哈利走到窗边,看了一眼窗外。
一切都很正常。
然后,一切都不正常了。
“Immobulus(通通石化)!”
一道红光从教室的角落里射出来,精准地击中了罗恩的口袋。
罗恩整个人僵住了,他的手还伸在半空中,离司康饼只有几英寸,但他的身体完全不能动了。
“什么——”罗恩的嘴巴还能动,他的眼睛瞪得老大,惊恐地看着自己的口袋。
赫敏猛地站起来,手伸向自己的魔杖。
但她的动作太慢了——一道银白色的光从另一个角落射出来,击中了她的手,魔杖飞了出去,掉在地上。
“别动。”斯内普的声音从门后的阴影里传出来。
他从阴影中走出来,黑色的袍子在身后翻飞,魔杖指着赫敏。
哈利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他伸手去摸自己的魔杖,但他的手还没碰到口袋,就被一只从窗帘后面伸出来的手按住了。
“别紧张,波特。”麦格教授的声音从窗帘后面传出来。
她从窗帘后面走了出来,表情严肃,但目光里没有恶意。
弗立维教授从讲台底下爬了出来,斯普劳特教授从书架后面走了出来。
卢平教授从窗户旁边站了起来,他的脸色比平时更苍白,但他的目光很平静。
邓布利多从教室的另一个角落里走了出来,他穿着一件深紫色的长袍,上面绣着银色的星星,银白色的长须垂到腰际,半月形眼镜后面的眼睛闪烁着温和的光。
他手里拿着魔杖,但没有指着任何人。
哦,这阵容,实在是该死的豪华。
罗恩的口袋里,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地挣扎。
“放开我!”罗恩吼道,他的脸涨得通红,“我是来参加茶会的!你们要干什么!”
他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充满了愤怒和恐惧。
“韦斯莱先生,”邓布利多的声音温和但坚定,“我们没有怀疑你,我们怀疑的是你口袋里的那只老鼠。”
罗恩愣了。
“斑斑?你们要抓斑斑?斑斑只是一只老鼠!”
“它不是一只普通的老鼠。”卢平走到罗恩面前,蹲下来,看着罗恩的口袋,“它是彼得·佩迪鲁,一个阿尼马格斯,也是一个叛徒。”
“彼得·佩迪鲁?”罗恩尖着嗓子争辩,“那是谁?我听都没听过!”
“你没有听过。”卢平说,“但你口袋里的那只老鼠,它比你想得要可怕得多。”
罗恩的脸色从红变成了白,他看着卢平,又转动眼珠儿看看邓布利多,又看看亨利。
亨利站在门口,表情平静,目光一直盯着罗恩的口袋。
“亨利,”罗恩说,“这是怎么回事?”
“罗恩,”亨利说,“你口袋里的那只老鼠,不是一只普通的老鼠。它活了十二年,普通的老鼠活不了这么久。而且,它少了一根手指。”
罗恩的嘴唇在微微颤抖。
“你——你怎么知道它少了一根手指?”
“因为活点地图上显示,彼得·佩迪鲁的名字和你的名字完全重合。”亨利说,“我在家养小精灵那里查到了彼得·佩迪鲁的资料——他是詹姆·波特、小天狼星·布莱克、莱姆斯·卢平的朋友,一个阿尼马格斯,能变成老鼠。”
“那你怎么不告诉我!”罗恩有些急了,倒不是说埋怨亨利,就是觉得这么大的事儿他总应该有知情权。
“噢,如果你们提前知道的话,很可能佩迪鲁先生也会偷听到。”亨利耸耸肩说,“所以教授们一致认为,还是暂时保密为好。”
“韦斯莱先生,”邓布利多适时地开口说,“请你不要紧张。我们不会伤害你,我们只是需要你口袋里的那只老鼠。”
罗恩看着邓布利多,又看了看自己的口袋。
口袋里的东西已经不挣扎了——也许是因为它知道挣扎没有用。
“你们——你们要把斑斑怎么样?”罗恩问。
“我们会把它交给魔法部。”邓布利多说,“它会接受审判,为它十二年前犯下的罪行付出代价。”
“好吧。”罗恩泄了气说,“你们拿去吧。但——但你们要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如果是小天狼星站出来指认,罗恩非但不会信他的话,甚至还得和他拼命。
但邓布利多……
要知道,韦斯莱家满门忠烈,都是邓布利多的忠实追随者。
作为这样家庭出来的孩子,罗恩对邓布利多有着本能的信任。
别说他指认斑斑了,就算是指认罗恩,罗恩都得寻思寻思是不是他自己有点什么问题。
“我们会告诉你的。”邓布利多说,“但不是现在。”
他看了卢平一眼。
卢平点了点头,伸出手,从罗恩的口袋里掏出了那只老鼠。
斑斑在他手里疯狂地挣扎,四条腿乱蹬,尾巴乱甩,嘴巴张着,露出两颗尖尖的牙齿。
但卢平的手握得很紧,它跑不掉。
“彼得。”卢平喃喃地说,“十二年了。”
斑斑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它不挣扎了,眼睛瞪得很大,死死地瞪着卢平。
卢平把斑斑放在地上,退后一步。
麦格教授、弗立维教授、斯普劳特教授和斯内普教授围了上来,魔杖指着那只老鼠。
“彼得,”卢平说,“变回来。”
斑斑没有动。
“变回来。”卢平重复了一遍,声音更低了。
斑斑还是没有动。
斯内普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也许它需要一点动力。”
他的魔杖尖亮起了光。
“西弗勒斯。”邓布利多看了他一眼,斯内普的魔杖尖的光立刻熄灭了。
“彼得,”邓布利多说,“你知道你跑不掉,变回来吧。”
斑斑站在地上,浑身发抖。
它看看卢平,看看四位院长,又看向邓布利多。
最终,他的身体开始变形。
这不是亨利第一次亲眼见证阿尼马格斯变形,上一次是从狗变成人的小天狼星,但这一次,是从老鼠变成人。
老鼠的身体开始膨胀,四肢变长,尾巴缩进去,嘴巴变短,耳朵变小。
灰色的毛褪去,露出苍白的皮肤。
破烂的衣服从变形的身体上长出来——不,不是长出来,是那些衣服一直在他的身体上,只是他变成老鼠的时候,它们也跟着变小了。
片刻过后,地上出现了一个蹲着的人,像一个被逼到墙角的动物,蜷缩着发抖。
他的头发是浅棕色的,地中海的发系稀疏而油腻,贴在头皮上;脸上满是皱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很多;眼睛很小,和耗子也差不了太多,此刻充满了恐惧;鼻子也是尖尖的,嘴巴很小,下巴几乎不存在。
他的身材矮小,比罗恩还矮,瘦得像一根竹竿。
亨利注意到,他左手少了一根手指——食指的位置空空荡荡的,只剩下一个丑陋的疤痕。
彼得·佩迪鲁a.k.a.虫尾巴。
教室里安静了下来。
罗恩站在桌子旁边,嘴巴张着,眼睛瞪得老大。
他看着地上的那个人,脑子里乱成一团。
斑斑不是老鼠,而是一个地中海油腻中年男人,在他的口袋里待了三年,在他哥哥的口袋里待了七年……
“梅林的胡子啊。”罗恩喃喃地说。
赫敏站在旁边,脸色白得像纸,手也在发抖。
哈利站在窗边,一动不动,仿佛已经呆住了。
“彼得。”卢平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走到彼得面前,蹲下来看着他,“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彼得抬起头,看着卢平。
他的嘴唇在发抖,眼泪从他的小眼睛里流出来,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
“莱姆斯,”他声音尖细,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莱姆斯,你知道的,我不是故意的。我不得不——他太强大了——他会杀了我的——”
“所以你就出卖了詹姆和莉莉?”卢平的声音很平静,但亨利能看到他的手在发抖,“你把他们交给了伏地魔,然后你炸死了十二条无辜的麻瓜,切掉了自己的手指,变成老鼠,躲了十二年。这就是你做的。”
“我没有!”彼得的声音变得尖厉,“是小天狼星,他——他——”
“都到了这个时候,你还要把事情往小天狼星的头上推?”卢平愤怒地质问他,“詹姆和小天狼星把你当兄弟,他从来没有嫌弃过你!你去哪里他都带着你!你被人欺负的时候,是他替你出头!你考试不及格的时候,是他帮你补习!他把命交给你——你就是这样回报他的?”
彼得说不出话了,他只是哭,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滴在地上。
旁边的斯内普表情嫌恶到了极致。
呵,格兰芬多。
教室里安静了下来,彼得的哭声渐渐小了,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泣。
他的肩膀在发抖,整个人蜷缩在地上,像一只被踩住了尾巴的老鼠。
邓布利多站在教室中央,他静静地看着彼得。
“彼得。”他开口。
彼得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邓布利多,拼命地点头。
“那么,”邓布利多的声音依然平静,“当着所有人的面,你把当年的事情说一遍。从头到尾,一个字都不要漏。”
彼得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的嘴唇在发抖,眼睛里的恐惧更深了,他想说什么,但只发出了老鼠一样的吱吱声。
“我……”他的声音尖细,“我……我不能……”
“不能,还是不想?”
彼得看着邓布利多,他的目光在所有的人脸上扫过,像是一只被逼到墙角的老鼠在寻找逃跑的缝隙。
但这里没有缝隙,他被包围了。
“我……”他的声音在发抖,“我……如果我说了……他们会杀了我的……”
“谁?”邓布利多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谁要杀你?伏地魔已经死了。他的食死徒要么在阿兹卡班,要么在逃亡,没有人能杀你。”
彼得的眼泪流得更凶了,鼻涕和眼泪混在一起,滴在地上。
“是,是布莱克,小天狼星布莱克——你知道的,他是神秘人的帮凶……”
“西弗勒斯。”邓布利多头也不回地说。
斯内普从门边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的黑袍子在身后翻飞,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漆黑的眼睛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
他走到邓布利多身边停下。
“校长。”他说。
“吐真剂。”邓布利多说,“你有随身带着吗?”
斯内普的嘴角勾起。
“我身上从来都带着。”
他从长袍的内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水晶瓶,瓶子里装着透明的液体,在烛光中折射出微弱的光芒。他走到彼得面前,蹲下来,和彼得的视线平齐。
“自己喝,”斯内普的声音冷得像冰,“还是我帮你?”
彼得看着那个水晶瓶,眼睛里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他的嘴唇在发抖,他的牙齿在打架,发出咯咯咯的声响。
他知道吐真剂是什么——喝下去之后,他不能说谎,不能隐瞒,每一个秘密都会被挖出来,每一个谎言都会被戳穿。
“我……”他声音尖细,“我……我自己来……”
他伸出手,手在发抖,抖得几乎拿不住那个瓶子。
他拧开瓶塞,把里面的液体倒进嘴里,咽了下去。
透明的液体从他的嘴角溢出来,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淌,滴在他破烂的袍子上。
然后,他沉默了。
他的眼睛变得空洞,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抹去了一样,什么也没有了。
他的身体不再发抖,他的手不再颤抖,他整个人像是变成了一尊雕塑,蹲在那里,一动不动。
“彼得·佩迪鲁。”斯内普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问你,十二年前,是谁出卖了詹姆·波特和莉莉·波特?”
彼得的嘴唇动了动。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到,但在这间安静的教室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是我。”他说。
教室里再次安静了下来。
“是你把他们的藏身地点告诉了伏地魔?”
“是。”
“詹姆·波特和小天狼星·布莱克更换保密人,是谁的主意?”
“是我的。”彼得的声音依然很轻,依然没有任何感情,“我在小天狼星面前抱怨,说我不够强大,不配做保密人。我知道小天狼星会去跟詹姆说换保密人。我知道他会推荐我。我知道没有人会想到是我。”
“你为什么要出卖他们?”卢平的声音在发抖,“詹姆把你当兄弟,他从来没有嫌弃过你!你被人欺负的时候,是他替你出头。你考试不及格的时候,是他帮你补习。他把命交给你——你就是这样回报他的?”
彼得的嘴唇动了动,吐真剂让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但他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子,扎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脏。
“因为伏地魔找到了我,他知道我是保密人。他说如果我不告诉他,他会杀了我。他说如果他得到波特家的地址,他会给我财富,给我权力,给我尊重。他说像我这样的人,一辈子都只能跟在别人后面。他说只有他才能让我变得强大。”
“你相信了?”卢平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我信了。”彼得说,“他太强大了。没有人能抵抗他。莱姆斯,你不懂——你不懂那种恐惧。你不懂那种绝望。你知道他会杀了你,你知道你跑不掉,你知道你只有两个选择——死,或者服从。我选择了服从。”
“布莱克被捕的那天,”麦格教授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做了什么?”
“我切掉了自己的一根手指。”彼得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我把它丢在现场,然后我炸死了十二个麻瓜,用他们的尸体伪装成我被炸死的假象。我变成了老鼠,钻进了下水道。我在伦敦的街道上流浪了几个月,直到我遇到了韦斯莱一家。”
罗恩的脸色更白了。
他看着地上那个矮小猥琐的男人,胃里翻江倒海,几乎要吐出来了。
“你在韦斯莱家待了十二年。”斯内普的声音依然冷,“这十二年间,你有没有联系过你的旧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