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山到的时候,已经是两天后了。
他带着主力,赶着大批俘虏,从渭南一路走过来。张宗禹他们拷问得到的情报已经传回来,他听说了西安城里的情况。
暴乱发生,关中遭了殃。不少汉民逃进西安城避难。后来兴汉军越发强势,旗人怕他们通敌,把城门关了,不许进出。再后来就是杀……
“城外回部杀,城里旗人杀。”林远山坐在板车上,听着参谋的汇报,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汉人两头挨刀。”
他沉默了片刻,平静签下命令。
“攻城。一个不留!”
渭南马家军的俘虏被驱赶上去,填壕、爬墙、消耗守军的箭矢和士气。西安城虽然是大城,可守军早就被吓破了胆,士气低落,粮草不足。两天,城破了。
陈永秀带着人冲在最前头。他憋着一股劲,走武关道没捞着仗打,这回得补上。
巷战比渭南都不差。因为城内的旗人知道自己活不了,拼死抵抗。可他们哪里是兴汉军的对手?一排排枪响过之后,满城的街道上全是尸体。
有一部分逃进了满城的那座书院。
旗人把书院里的书堆在院子里,泼上油,点着了火。火舌舔着书页,纸灰飘得满天都是,像下了一场黑雪。
旗人被困在建筑之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有的坐着,有的站着,有的跪着,面朝火堆,嘴里念叨着什么。火光映在他们脸上,忽明忽暗,把那些扭曲的表情照得一清二楚。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面无表情,有人浑身发抖。其中几个更是桀骜,嘴里叫骂着什么。
消息传到林远山这边的时候,火已经烧起一角。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想逃避审判?”林远山看着那片烟气,声音冷得像冬天的河水,“救。把火扑灭,把人救出来。”
一旁的参谋愣了一下:“统帅,救他们?”
“救。”林远山说,“救出来再杀。敢做不敢当,算什么?”
一支单独安排的兴汉军的士兵冲进去,冒着火丢个炸药包,这是很讲究的,距离上要让爆炸撕裂火光,又得不能把人炸死,不过现在也无所谓了。
一声爆破将火光撕裂,倒塌的建筑被推开,烧光的空气反而将原先的火焰压倒,这个时候披着湿布的士兵冲进去,把人一个一个拖出来。那些旗人有的被烟呛晕了,有的被烧伤了,有的还在挣扎。发出阵阵哀嚎。
被拖出来之后,有的瘫在地上,有的跪着哭,有的瞪着林远山,眼睛里全是恨。更多的是惊慌跟恐惧,以及强烈的求生欲,跪在地上磕头,哀求着放过他们。
林远山没看他们,只是留下一道命令。
“按规矩办。”
满城拿下之后,就没有像样的抵抗了。战斗已经结束,最多就是剩下一些收尾工作。
林远山坐在原陕西巡抚的衙门里,地上的血迹还留在砖缝里,桌面上是各种报告跟等待签署的命令。窗外,天已经快黑了,暮色从西边漫过来,把整个城市裹在一片灰蒙蒙的光里。
张宗禹站在他对面,这场攻城战他倒是没有怎么参与,只是在外面游骑追击围堵,清除一些逃出城的清妖余孽。陈永秀站在旁边,虽然清洗跟换过衣服,但身上的血腥还未散去……
还有几个军官、参谋等,大家围着另一边的地图,低声或是分析战局,或者是交流经验,带有浓厚的学习氛围,私下根本就没有那种明显的上下级疏远感。
“关中四大关,我们打下了潼关跟武关,剩下散关跟萧关。”
“拿下散关,走陈仓道夹击汉中,跟蜀地的四师汇合。”
“我们从这边走应该比他们好走……”
等到大家陆续赶来,人齐了之后,林远山也才从公务之中抽出身来。他把手里的笔放下,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屋里这些人。张宗禹、陈永秀、几个参谋是从各师抽调上来学习的年轻军官,站了半屋子。
“关中多被清妖跟回部蹂躏,拿下西安,后面就没有必要留这么多人,但是山西的情况更加复杂,需要尽快解决,不然那些晋商都跑去蒙古了。”
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头。
“十师建制。陈永秀当师长,人员补充进去,满编一万两千。”
陈永秀愣了一下,随即站直了身子。
林远山转向张宗禹,“张宗禹调任一军骑兵师师长。”
“由你们两个师北上山西。”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道线,从潼关往北,过黄河,过太原,一直划到大同,“任务是清剿山西,重整九边,封锁蒙古,肃清敌患。”
说罢他看着张宗禹,强调,“山西,以及这部分九边战线指挥以张宗禹为统领。”
屋里安静了一瞬。几个参谋抬起头,看了看张宗禹,又看了看陈永秀。张宗禹注意到了那些目光,没说话。
“九边乃北伐先锋。”林远山见张宗禹没反应,直接看向他,“宗禹,可敢担统领之责?”
“有何不敢。”张宗禹抱拳拱手,语气清冽坚定。
林远山点了点头。
“蒙古被鞑子这个‘好安达’折腾了两百年,严重依赖边贸维持。我的要求只有一个,切断大部分贸易,只保留茶叶,但也限量,给我把价格炒上去。我们要羊毛,要战马。到时候我会派人去专门负责,只有独营。别的,谁敢伸手,剁了。谁敢走私,抄家灭族。”
他的语气很平,可在场的都听出了底下的冷意。
只要稍微对现在蒙古的情况有点了解就知道那边的情况绝对好不到哪里去。阶级、鸦片、宗教、性病、土地荒漠化、气候……
更别提连续抽调精壮,僧格林沁完蛋,那些蒙古马队自然也是。如果再被切断物资供应,可不是那些王公贵族不能享受,而是死人,死很多人。
“一旦我们切断物资供应,他们内部矛盾爆发,这些家伙到时候必定会劫掠。如果他们敢犯边,不用等我命令,你自行判断出击与否。”林远山看着张宗禹,“这就是之前边患严重,却只能防守为主、不敢主动出击的原因。一是步兵对骑兵追不上,更重要是距离太远,等命令来回,贻误战机。”
“至于怎么打?”他顿了顿。“无非就是那几种,我更希望卫青的打法。霍去病太险了,而且收益不好。卫青每一次都能捞一大堆战利品回来,那玩意比人头有用。”
张宗禹点了点头,明白统帅的意思。不要为了杀而杀,战争是一门生意,打一次,赚一次,让对面越打越穷,自己越打越富。
“还有,打山西,把晋商都给我抓了,抄家。他们要是逃到蒙古,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