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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一个人的战争?一个民族的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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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婚姻自由。”张成杰重复了一遍,“我就几天休假,让我静一静。”

  媒人的笑脸挂不住了,讪讪地说了几句“年轻人不懂事”之类的话就走了。

  院子里安静了。母亲站在那儿,脸上的表情又急又气。

  “你这孩子,人家好心好意……”

  “娘。”张成杰打断她,声音缓下来,“我今年才十七。”

  “十七怎么了?你爹娶我的时候也十七!”

  “爹娶你的时候,不用打仗。”他说,“我要打仗。”

  这话一出口,院子里的空气像冻住了。母亲的脸色一下子白了,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可什么也说不出来。父亲神色也有些怪异。二弟和三妹从屋里探出头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都感觉到了那股子压抑。

  张成杰知道自己说重了。可他说的是实话。他见过太多死人。昨天还在一起吃饭的弟兄,第二天就躺在沟里,身子都硬了。有的连名字都没留下,坟头上插块木牌,写着“兴汉军战士”。有的连木牌都没有。

  他不是怕死。他是怕耽误别人。

  “娘,”他走过去,声音放软了,“我不是不结婚。我是说,现在不是时候。等我打完仗,天下太平了,我一定结。到时候给你生个孙子孙女,儿孙满堂。”

  对抗要灵活,特别是面对不好打的工事,必须要学会伪装,忽悠。他这个老兵知道。

  母亲的眼泪又下来了。她转过身,拿围裙擦眼睛,没说话。

  父亲终于开口了。他把旱烟杆从嘴里拿出来,在门槛上磕了磕,声音沙哑:“孩子说得对。别逼他。”

  母亲没再提这事。可媒人还是来。张成杰学乖了,不硬顶,人来了他就往外跑。

  他去村里的孤寡老人家里,帮他们挑水、劈柴、修房顶。谁家的水缸空了,他来回挑了三趟,把缸灌满。谁家的柴火垛塌了,他蹲在那儿重新码好,码得整整齐齐。爬上去修屋顶,蹲下来修土灶,谁家军属春耕慢了,他就上去帮忙,就没有他不会的。

  有人问他,你休假回来不歇着,干这些干啥?他说,兴汉军就是干这个的。驻扎在地方的时候,帮老百姓干活,是规矩。

  他去村里的民兵队,教那些刚忙完春耕的年轻人怎么放枪、怎么列阵、怎么听口令。那些年轻人比他大不了几岁,有的甚至比他还大,可在他面前,一个个老老实实,听他讲排枪轮射的要领,听他讲攻城的时候怎么躲箭矢、怎么爬云梯。

  他讲得很细,不讲那些大道理,只讲战场上活下来的经验。比如,攻城的时候怎么走;比如,听见炮弹的呼啸声别抬头,低头趴下;比如,刺刀捅进去直接拔会挨刀子,要上挑顶一下再抽出来。

  他讲这些的时候,语气平平的,像在说怎么种地、怎么砍柴。那些年轻人听着,脸上起初是兴奋,慢慢变成了凝重。

  他去村里的学堂,给孩子们讲故事。不是讲打仗,是讲他走过的地方。韶关的山,江西的水,庐州的城墙,凤阳的雪。那些孩子围着他,眼睛亮晶晶的,问这问那。有个孩子问他,兴汉军的旗子为什么是红的?他想了想,说,因为那是血染的。孩子又问,谁的血?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们自己的血。

  二弟和三妹也坐在孩子堆里,听得入了神。甚至村里的孩子傍晚下课都聚在他家听着。张成杰只能庆幸自己到底读过几本书,不然就露馅了。

  日子就这么过了几天。

  张成杰发现,最难对付的不是媒人,是他爹娘脑子里那些根深蒂固的念头。

  那天吃晚饭的时候,母亲忽然冒出一句:“成杰,你跟村里工作组的同志熟不熟?”

  “还行。怎么了?”

  母亲眼睛飘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怎么开口。

  “那个……你二弟也大了。我们家那几亩地,你爹一个人种不过来。我寻思着,能不能找工作组说说,把那几亩旱田换成村头的水田……”

  张成杰的筷子停在半空。谁家都知道水田好耕,但……

  “娘,那块地是公家的。工作组说了,留着以后修路。”

  “修路?那得猴年马月……”母亲嘟囔了一声,“你跟他们说说,你是兴汉军,立过功的。他们总得给你个面子。”

  “娘。”张成杰把筷子放下了。“您听我说。我是兴汉军,没错。我立过功,也没错。可那不是拿来换地用的。兴汉军的规矩,有功的,该奖的奖,该升的升。可从来没有一条规矩说,当了兴汉军,家里人就能搞特殊。”

  母亲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了。

  “我也没说要搞特殊,就是……就是问问嘛。”

  “不能问。”张成杰的声音忽然硬了起来,“您知道兴汉军最恨什么?最恨清妖那些官僚,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当了官就把亲戚朋友全塞进衙门里,吃空饷、占田地、欺压百姓。我们是兴汉军,不是清妖。我不能开这个头。”

  他顿了顿,语气缓下来,可那股子认真劲儿一点没少。

  “我家现在不缺吃不缺穿,二弟上学堂,三妹也上学堂。我每个月寄钱回来,够你们用了。别贪那些不该贪的。贪了,是要出事的。

  而且那是规划的路口,没有路,我们村子一辈子都只能耕田,你这是断了全村的活路,是要挨骂的。”

  父亲不说话。他蹲在门槛上,像一座木雕。等张成杰说完了,才小声说了一句:“孩子说得对。别给孩子添麻烦。”

  那天晚上,张成杰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知道,父母不是坏人。只是穷怕了。当了一辈子佃户,被地主、被官府、被债主压了一辈子,忽然有了自己的地,有了余粮,有了盼头,就忍不住想要多一点,再多一点。

  这不是贪心,是恐惧。恐惧这一切会像一场梦一样,忽然就没了。他看书上提到过,一种补偿心理。

  可正因为这样,他才必须把话说重。九江砍头他当时养伤没看过,但是到底是知道的。

  又过了两天,天气热起来了,山里更是闷。

  张成杰看着二弟和三妹身上的衣服,旧得褪了色,袖口磨出了毛边,膝盖上打着补丁,补丁上又打了补丁。二弟的裤子短了一截,脚脖子露在外面。三妹的衣裳是母亲的旧衣裳改的,大得晃荡,像套了个麻袋。

  虽然说农村都这样,可是自己寄了这么多钱,不应该呀?

  “走。”他站起来,“带你们进城,买新衣服。”

  二弟和三妹高兴得差点蹦起来。三妹抱着他的胳膊,,走路都带跳的问:“哥,真的吗?真的买新衣裳?”二弟稍微老成些,可嘴角的笑怎么压都压不住。

  从村子到县城,几十里山路。二弟和三妹跟在后面,叽叽喳喳说着话,一会儿指着路边的野花,一会儿追着蝴蝶跑。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地上,像碎金子。

  县城比以前热闹了。街上的店铺都开着门,招牌有的新有的旧,旗子有的红有的蓝。卖布的、卖粮的、卖农具的、卖吃食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街上的人剪了辫子,穿着新式的短衫,走路都比以前快了几分。偶尔还能看见几个穿汉服的,不是那种戏台上的宽袍大袖,是兴汉军织造局推的新款式,交领右衽,窄袖,方便干活,布料也便宜。

  张成杰带着弟妹去买了些吃的。糖葫芦、花生糖、芝麻饼,塞了满满一包。三妹举着糖葫芦,舍不得吃,伸出舌头一点一点地舔。二弟到底大些,三口两口就吃完了,眼巴巴看着三妹手里那串。三妹把糖葫芦往身后一藏,瞪了他一眼。张成杰笑着又买了一串,递给二弟。

  都还没进了成衣店手里就有不少东西了。县城的店铺店面不大,三面墙上挂满了衣裳,有传统的汉式长衫,有新式的短打,有女人的襦裙,有小孩的开裆裤。布料大多是棉麻的,也有几件绸缎的,挂在最显眼的位置,标价不便宜。

  店家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留着短发,穿着新式汉装,见他们进来,笑呵呵地迎上来。

  “客官,给弟妹买衣裳?”

  张成杰点了点头。

  “看看,看看。”店家指着墙上挂的衣裳,“这边是今年的新款,织造局出的样子,交领、窄袖、收腰,穿着精神,干活也方便。那边是绸缎的,体面,正装穿合适。”

  张成杰走过去,伸手摸了摸那些衣裳。绸缎的确实滑,手感好,可他没选。太显眼了,穿出去遭人惦记。村里人都穷,你穿绸缎,人家嘴上不说,心里头怎么想?攀比的风气,不能从他这儿开。

  “这个。”他指了指一件灰蓝色的棉布短衫,“二弟穿多大?”

  店家打量了一下二弟的身量,从架子上取下一件,往二弟身上比了比。“这件差不多。小兄弟,试试?”

  二弟有些拘谨,拿着衣裳,不知道往哪儿走。店家指了指角落里一块布帘子:“那儿,试衣间。”

  二弟试了衣裳出来,袖子长了一点,肩膀也宽了些。店家说:“不妨事,小孩子长得快,做大一号,明年还能穿。”张成杰点了点头。三妹的衣裳也挑了,同样是棉布的,染了淡淡的青色,素净,不难看。

  “内衣呢?”张成杰问。

  店家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客官想得周到。内衣在这边,有棉的,有丝绸的。”

  张成杰走过去,摸了摸那些内衣。棉的厚实,耐穿,吸汗,主流就是这个。

  但是手指划过那匹丝绸的时候,停了一下。那料子真滑,像水流过指缝。他想起行军的时候,内衣被汗浸透了,黏在身上,走路磨得皮肤生疼。丝绸的,应该不会磨。

  “这种,给我拿两件。”

  店家应了一声,麻利地叠好,用油纸包上。结账的时候,张成杰从怀里掏出几块龙元,放在柜台上。店家数了数,又找回几个铜板。

  店家一边包衣裳,一边絮叨:“说起来,这新式衣裳就是好。以前鞑子那套,马褂、旗袍、蜈蚣扣,穿脱麻烦,费布料,还贵。现在这短衫,省料子,便宜,干活也利索。老百姓谁穿得起绸缎?就这个,实惠。”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也有人说,这衣裳太不体面了。有钱的老爷,还是愿意穿汉装,宽袍大袖,走起路来带风。说那才叫体统。”

  张成杰知道这是在推销,接过包好的衣裳,淡淡说了句:“干活的人,不讲究体统。”

  店家笑了:“客官说得是。干活的人,穿什么宽袍大袖?那都是不干活的人穿的。”

  三个人出了成衣店的时候,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号外!号外!陕甘暴乱,屠杀千万!”

  张成杰皱起眉头,走过去,从报童手里买了一份。

  他一字一字地往下看。头版头条,大字黑得刺眼。

  他把报纸合上,折好,揣进口袋。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可二弟和三妹都感觉到了,哥哥身上有什么东西变了。不是生气,是一种比生气更沉、更冷的东西。像冬天河面上的冰,看着不动,底下是黑的。

  “走。”他说,“回家。”

  弟弟妹妹也不敢问,等回到家都下午了,他把买回来的东西放下,走进自己屋里,开始收拾东西。那个打了补丁的背包,从部队带回来的,装了两件换洗衣裳、一双布鞋、一个水壶,几本小册子。

  田地里回来的爹娘站在门口,看着他收拾。

  “要走?”父亲问。声音干巴巴的。

  “不是说休假两个月吗?”母亲不安的追问。

  “嗯。”张成杰把背包带系紧,直起身,“我得回去。”

  他没说“提前归队”,也没说“接到命令”。他只说“我得回去”。好像这不是一个选择,是一个事实。就像天亮了要起床,肚子饿了要吃饭一样。

  父亲沉默了很久。跟三年前张成杰离家时一模一样。可这回,他没沉默到底。

  “去吧。”他说,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刮出来的,“家里不用你操心。”

  母亲转过身,走进灶房。张成杰以为她去哭了。过了一会儿,她出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小布包,蓝印花布的,缝得密密实实。她走到张成杰面前,把布包塞进他手里。

  “你寄回来的钱,娘都给你存着了。一分没动。”她的声音很平,可眼眶是红的,“留着给你娶媳妇的。你带着,路上用。”

  布包沉甸甸的。张成杰捏了捏,里头是龙元,一块一块,硬硬的。他没数,可他知道,那不止是他寄回来的钱。母亲把自己攒的也放进去了。

  “兴汉军从来都不缺饷。”他推掉,按下去,“我自己有钱,这些就是留给你们的,多买点肉吃。”

  二弟和三妹站在门边,不说话。三妹的眼眶红红的,嘴唇抿着,忍着不哭。二弟的拳头攥着,指节发白。

  忽然,三妹跑回屋里,拿出一个小纸包,塞进张成杰手里。是白天买的芝麻饼,她舍不得吃。

  “哥,你带着路上吃。”

  二弟也掏出一样东西,藏起来的糖。他一直没舍得吃。

  张成杰看着那两样东西,喉咙里堵得厉害。没有接过来,两只手分别按在二弟和三妹的头上,轻轻揉了揉他们的头发。

  “好好读书。”他说,“当个有用的人。”

  二弟用力点了点头。三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可她没出声,就那么无声地哭着,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

  张成杰站起来,背起背包,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回过头。

  “爹,娘。别替我担心。也别给工作组添麻烦。我家不缺什么了,好好过日子。”

  父亲没回头。母亲站在灶房门口,朝他挥了挥手。那手势很轻,像是怕挥重了,会把他拽回来。

  他转过身,迈出了门槛。

  村口那棵大榕树,气根在晚风里晃着。夕阳从西边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像一根细细的线,从村口一直延伸到田埂上,延伸到那条通往城里的土路上。

  他没回头。

  不是不想,是不敢。他怕一回头,就迈不动步子了。

  路还很长。从村子到县城,三十多里。去广州还得找船,还得归队。可他走着,脚步不快不慢,稳得很。

  他知道,这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也许还能回来,也许就回不来了。可他必须去。

  不是因为命令。是因为那份报纸上的字。是因为那千万个他没见过面、可跟他流着一样的血的人。是因为他穿着这身灰布军装,因为他想要摆脱那种无力。

  他走出去了很远,远到村子已经变成天边一个灰扑扑的点。天边的晚霞从橘红褪成灰蓝。第一颗星星亮起来的时候,他的影子已经融进了夜色里,什么都看不清了。

  只听见脚步声,一下,一下,稳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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