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复汉军带来的消息,林远山第一时间是借助这个竖立起来的“强大敌人”带来的压力整顿军心,一致对外。
至于不打散他们的原因很简单,第一,这些人明显透着一种戒备,不安,但是在这种情况下熬半年活下来就不苛求什么了,盲目相信别人的估计都死了。所有保留手下就是给他们安全感,告诉他们兴汉军不是过河拆桥的人。
第二就是林远山需要他们发挥战斗力,而且越快越好,拆散他们之后得重新训练整顿,不利于接下来的战争。保留班底,填充一部分兴汉军骨干,能够让他们尽快适应兴汉军的节奏,也是了解兴汉军的途径。
别看这些大大小小的义军,全都集合起来也是有四五千人之众,加上义军的人大多是本地人,附近的几个山头,他们熟得很。或者是从这些山沟沟里钻出来的,哪座山有泉水,哪个洞能藏人,哪条小路能绕到官道后头,闭着眼睛都能摸到。
而且还只是这几天赶来的,随着今天的事情传出去,那些不敢过来的义军头领也会集结在兴汉军旗下。这是一股不小的力量。
但敌人不是林远山空口设立的,而是真实存在的,在战斗前最重要的就是情报,而在北边活动的复汉军收集到了不少的情报。
这一次的主战场在平凉,但是穆家并没有孤军奋战,而是在兴汉军跟复汉军带来的压力下,召集了更多人手,其中董志塬(庆阳府)白家,金积堡马家。这两个就是陇东这边比较强的,并且答应参战。
剩下还有很多零零散散的。不过相互之间也是有不同的教派,不同的部族,所以导致各部情况不一样,部族头目跟宗教头目也不一样,只能说一个笼统的宗教概念是连接他们的关系。
整理了情报之后,林远山再次召集了那些义军头领,叫得豪气干云,但是当这二十万敌人摆在面前的时候,众人还是觉得实力过于悬殊。
“说说吧,大家有什么想法?”林远山将情况摆出来。
“人数的确比我们多出几倍,而且装备精良,骑兵充足,但是兵力分散。”一个叫李翊的义军头领站了出来,抬手指着那条防线,“二十万人拆开在平凉府的三道防线,相互之间被地形割开,单个地方的兵力不会比我们多,只要抓住机会,就有各个击破的可能。”
看起来也就二十来岁,出身普通,读过几年私塾,但是平日惯舞刀弄枪,以打猎为生,打过恶霸,猎过虎狼,乡间颇有义名。
在动乱之际,他在村里反杀部民,去到县城求援,发现县老爷都跑了的情况下,他带着百姓守住了县城,打退了零散几波袭击。
但他没有死守,因为他发现来犯的居然有绿营,断定局势已经崩坏,当机立断带着愿意跟他走的人连夜撤进了山里。
果不其然,没两天敌人大部队过来,那些不相信他、留在县城里的人,一个都没逃出来。
反而他借助自己对山林的熟悉,反杀了几次进山的敌人,庇护了不少的百姓。
林远山看着他,没有打断。
“说下去。”
李翊得到认可也有些兴奋,当即起身指着那地图解释:“华亭、崇信、泾州,三个地方看着是被泾河连成一道防线,实际上华亭跟崇信之间被山梁切成了几段。而崇信跟泾州之间,得跑这条泾河河谷,两边都是埋伏的好地方。”
他说完,大家又议论一番,有些走过这条线的给出一些地形的补充,地方的情况。
林远山看了他一眼,又转向在座众人。
“还有谁要说?”
“地形是死的,人是活的。二十万人摆在三条防线上,地形割裂只是一层。更要紧的是,这些兵不全是姓穆的。”
这个叫做裴崇昭的义军头领,这个人年龄已经过了四十,是地方上的地主士绅,回乱起来的时候把族人和佃户编成了乡勇,守住了自家堡寨,也收拢了不少逃难的汉民。
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董志塬和金积堡的位置上。
“穆家控制固原跟平凉,可白家地盘在东边的董志塬那边,两边明面上是联手,可白家为什么要出力守穆家的地盘?穆家打赢了,对他有什么好处?
金积堡马家在北边,鞭长莫及,而且他们自认在回部中身份高贵,绝不甘心听穆家号令。在穆家挡住我们的时候,他们只会审时度势,所谓的支援更像是一句口号,会不会到都是一个问题。”
他身边跟着一个也就二十来岁的青年,那是他的儿子裴枢,顺势接过话头,“无论是白家还是马家,跟穆家所谓的联手更像是观望,他们巴不得穆家跟我们消耗,最后的支援一定是吞并穆家。”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穆家自己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他们的精锐一定缩在后面,不会放在第一线替其他人当炮灰。”
林远山点了点头,看着这个,目光里带着几分赞许。
“大家说得对。他们最大的弱点就是没有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总指挥。兵马的归属跟调动混乱。
穆家、白家、马家,三家各有各的算盘,各有各的教派。下面那些小头目,更是一盘散沙。”
“而我们呢?”他转过身,面对着围在桌前的众人,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
“我们有同一个目标,我们有同一种愤怒,我们是一体的。”
他顿了顿。五指攥成拳头高举。
“当我们遇到一个问题的时候,会紧密团结在一起,就像是复汉军的兄弟知道了情况,第一时间给我们送来。面对敌人,愿意听从我部的调遣。
他们把命交给我们,是因为信得过我们。信得过我们不会把他们当炮灰,信得过我们不会让他们白死。”
他转过身,看着那些义军头领。
“你们也一样。你们今天坐在这里,是信得过我兴汉军。我怎么信不过你们?”
没有人说话。可那些头领脸上,有种东西在变。
林远山没有看他们的反应。他转回地图前,抬手拿起木棍,在泾河上游画了两道箭头。一道从陇县往北,穿华亭,直指萧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