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力北上。走陇县,华亭,直取萧关。此举有两个目的,一是控制六盘山关隘,切断兰州方向可能的援兵,二是,锁住平凉之敌西逃之路。”
木棍在萧关的位置上,重重地顿了一下。然后他棍子偏东落在长武,顶端沿着泾河河道往上游走。从长武方向斜插泾州。
“与此同时,复汉军为右翼偏师,沿泾河河谷西进,走长武、泾州,伺机穿插,分割当面之敌,警惕东边白家可能的骚扰,准备配合主力合击平凉府城。”
然后,他把目光转向在座的众人。
“两面合击,剑指平凉。”
部署完毕,众人并没有散去。林远山让他们把六盘山一带的地形说一遍,还有时节。作为指挥官,必须要对战场地形了解,林远山没有亲眼见过,但是这些人知道呀。
几个头领也不推辞,一条沟一道梁地讲。林远山听着,不时点头,不时在图上做标记。对着地图又推演了小半个时辰。
等那些头领也走了,帐中只剩下林远山和几个参谋。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参谋们开始整理那些笔记跟资料,进一步规划兵力部署,资源分配。
林远山把刚才的部署重新推演了一遍,怎么才能发挥那些义军的作用?
他要让他们先干一些边角的活:侦察、驻守关隘、侧翼掩护、骚扰、后勤运输。不是为了别的,是要在真正的恶战到来之前,筛出一批能用的苗子,试出他们的胆量和本事。也是在给他们时间适应。
毕竟接下来这一仗,跟关中不一样。关中是一马平川的塬,骑兵撒开了跑就是。
陇东全是沟,六盘山、陇山、子午岭,沟壑纵横,骑兵冲不起来,步兵爬坡费劲,火炮更是难运。
这里打的是地形,是情报,是谁先把对方堵在沟里。他需要这几千多人尽快磨合成一支能打的队伍。
他睁开眼睛,忽然说了一句:“山里应该还有人。”
参谋抬起头。
“关中盆地,无险可守。可周边都是山。”林远山顿了顿。“派人去找。告诉他们,回家了。”
……
兴汉元年四月上旬,陇县。
陇县这地方,南边是关山,北边是六盘山的余脉,两条山梁夹着一条官道,往东南是凤翔,往西北是华亭,继续往北过了萧关就是固原。自古以来就是陇坂道上的咽喉,商旅进出,兵家往来。
但说是县城,其实就河流交汇一座小城。清妖那会儿,城里拢共不过千把户人家,靠着千河河谷种地放羊,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暴乱起来之后,汉民不是被杀就是逃进了山,城里换了主人,住着几千从各处过来落脚的部民,平凉方面在这里驻军,又收容了一些凤翔方向撤下来的溃兵,不是他们心善,是这地方太靠前了,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屏障。
兴汉军的前锋是四月十一下午到的。根本没有废话,千河对岸浮桥快速搭建。
守军从城头上往下看,看见对面的队伍已经渡河而来。几千人过了河,在城下列好了阵,然后一个骑兵从阵中跑出来,跑到城门前喊话,内容很简单,投降,直接放你们走,顽抗,死路一条。
守军的小头目听到也是五味杂陈,他不怀疑兴汉军会放走他们,因为凤翔来的溃兵挺多的,但是他要是直接走,后面头目也不可能放过他呀。
然后号角吹响,正面火炮一轮猛攻,那小城只是坚持不到半个时辰就被破。无数的部民慌忙打开北门逃窜,然后被兴汉军骑兵兜住,青壮控制,将老弱妇孺直接放走。
陇县就这么拿下来了。从过河到进城,前后不到半天,天都还没黑。俘虏被集中到城外。林远山从驴车上下来,站在城门口,看着那些俘虏。
他身后跟着参谋,手里捧着本子,飞快地记着。
“审讯结果怎么样?”林远山问。
“陇县守军不到两千。平凉那边派来的。”参谋翻开本子,“俘虏交代的情报跟复汉军带来的差不多,穆家军的主力在华亭、崇信、泾州一线。
其中华亭是穆家军加地方部民,一万五左右,真正算是兵力的也就是五千。崇信是穆家军的主力,驻军约七千人。
泾州是穆家跟白家势力交界,为了应对我们,估计穆家让给了白家,兵力应该也有几千,但白家的大本营在董志塬,主力在庆阳,泾州只是他们的部分援兵。”
参谋合上本子。
“至于马家?俘虏说只来了几个使者,没有兵马。”
林远山点了点头,“马家不来。不是不想来。是不想替穆家死。等我们跟穆家拼得差不多了,他们才会动。白家也是一样的心思,只不过白家离得近,不得不出人。出了人,也不会放在第一线,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他转过身,往城里走。
“按照计划,先打华亭。”
四月上旬,华亭城外。
华亭在陇县西北,相距不过六十里。城不大,可位置紧要,北边是六盘山的崇山峻岭,南边是关山的余脉,山势打横卡在千河上游的河谷里,泾河支流汭河在这里中间冲出一条窄窄的官道,就像是“A”中间那一横。
穆家在这里放了两万人,不是随便放的。华亭要是丢了,后面萧关就没有缓冲,东边崇信就孤立了;崇信丢了,泾州就暴露在兴汉军的兵锋之下;泾州一丢,泾河河谷就被控制,平凉府城就没了屏障。
守将是穆老爷的亲信,二十来岁,算是第一批跟着穆老爷起兵。暴乱的时候他带队连破了三座汉民堡寨,每破一寨必屠,从不留活口,手上沾的血能灌满一口井。被称作“刮地风”,当地对天灾的描述,意为所过之处,地皮都要被刮走三寸,绝无活口。
所以穆老爷给刮地风的指令很简单:死守。不许后退,不许出城野战,就钉在城墙上,拖到兴汉军粮尽退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