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霸不明白前面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不妥,何为不妥?”
“关中其他事物我不便发言,如何行军作战如何对抗外敌,仲权是知道我的,虽然为征西将军,但许多事务中军大将军和刺史未曾和我交代,我也不愿多管。”
夏侯楙还是颇有自知之明的,他只是向着夏侯霸说起了他在关中的见闻,这些见闻也只是局限于普通民生。
“关中各处缺衣少粮已经成为常态,屯田事务几近崩溃,自从蜀贼拿下陇上隔绝凉州之后,通往西域的商道已经彻底断绝,若是想要再和西边的人做生意,要不就是翻越陇上,卖给天水那边蜀贼的人,要不就是前往汉中同样交给他们的人马前去做生意。这些通道都是极少的,虽然陛下问我在其中做多少生意,此事我不否认,只是算起来较之以往商人们到达关中已经大幅度减少了。”
带领兵马作战,这件事情夏侯楙是不擅长的,但并不代表他对于其他的事物不敏感。
关中最重大的作用有两个。一个是凭借关中数百里沃土,安排屯田种植粮食,以此来恢复雍州原来的生机——这块地方,昔日滋养了秦国称霸天下的基础,也成就了汉高祖定鼎关中,以此为根据地东出,成就皇帝基业。
不可能说这块地方完全恢复不了,只是需要时间。
第二个就是作为联通巴蜀中原以及西域各处的关键通道。关中这里在正常的商贸往来,人员流动以及钱财的流通中是会发挥重要作用的。
昔日曹丕打通了西域,重新设置了凉州刺史,使得西域的货物不断涌入中原,供应给洛阳的皇帝和贵族们各式各样的新奇事物。
这并不算什么,更多的是大魏的东西可以源源不断地发送到西北各部族去,以此来换取许多战略物资,特别是像战马这种是大魏所非常需要的重要东西。
夏侯楙虽然不懂得什么叫做政治经济学,也不明白经济的主要目的在于货物流通,他只是从征西将军府的收益来看,这些年自己在关中的收益是在急剧萎缩的。
如果不是通过了私下的途径和汉中方向取得了货物贸易的关联,靠着红玉糖以及水玉,甚至一些特别质量上乘的蜀锦,这才是让自己的收益不再持续下降,但他府中其余的收成,现在已经萎缩的不成样子了。
而夏侯楙身为现在在关中最高等级的将领之一,特别是曹真和郭淮根本不在长安城内,也没有可能干涉到自己的生意,这时候都还出现了如此的情况,可见现在的局势真的很不妙。
供应给皇帝日常开支,夏侯楙并不认为这是一个苦差事,但若是虎豹骑这些勇士的费用也需要征西将军府出钱,并且让夏侯楙自己掏腰包的话,这就非常难受了。
不过这时候夏侯楙自认为自己还是曹魏的臣子,虽然在和敌人进行贸易的事情都已经被皇帝知晓了,似乎有些丢脸,不过,他提醒的任务还是想着做到为先。
毕竟这个结果说出来,皇帝可能会顺水推舟要求自己顺带着把皇帝身边侍卫和虎豹骑的日常消耗一起供应掉,关中困难,你多支援一些也没问题么。
但他还是要和夏侯霸说清楚,现在关中的处境如何,适才他本来打算说的,但显然皇帝没有让自己开口的意思,现在和夏侯霸来说也是一样的。
关中的局势的确是不太妙了,不仅是天气极为极端,有时候连天大雨,今年稻谷抽穗的时候却是大旱月余,如此种种,这些年遭遇下来,雍州各地的屯田事业受到了极大的损害。
更是在于人祸也一直折腾着关中各处,因为要防备蜀贼的突然进攻,故此加大对于各处防线工事的建设,这些就需要动用极多的人力,军事上过于倾斜,自然会造成正常的生产生活受到极大的影响。
夏侯楙也不怕夏侯霸将自己最赚钱的生意给泄露出去。“长安城内的粮价已经比昔日最高的时候差不多了。”
“昔日价格为何?”
“一石二百钱。”
曹魏自己对于关中的人力物力毫不珍惜之外,北边的外族各部落也频繁地南下,从安定郡以及北地郡各处袭扰关中来抢夺人口、财产。
这个方向的消息夏侯楙只是隐隐听说,并未直接知晓,但是听闻这些年北地的天气越来越寒冷,人畜,牛马等物过过冬的时候时常被冻死,所以不得不南下要行打草谷之事。
昔日曹操拿下关中主要是和韩遂马超争斗。丝毫并未将外族蛮夷放在心上,大军所到之处,威风赫尔,无人敢越过昔日前汉所修建的长城南下。
可如今时代发生了变化,曹魏的主要注意力被蜀国牵扯在了西南和西北方向,北边的防线已经出现了较大的漏洞,这些年频繁南下骚扰的各部族逐渐增多,根据夏侯楙所知道的情况。甚至有些九原郡之北的部落都已经越过黄河,朝着关内各处进发了。
这些其实都是外患,内忧才是最让人麻烦的,“朝廷似乎将关中视为他国之土,不想着在此地好生经营,却只是一味地索取压榨地方,长安城内外十室九空,此绝非长久之道。”
夏侯霸微微沉吟,随即摇摇头,“我只管作战,其他事物一概不知,而且子林兄所说的此事,我也只怕帮不上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