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因为黄生才那些死了的弟兄。
是因为那些黄生才还在活着的弟兄。
这一路上,黄生才的前队打的仗最多。济南那一仗,跟崇恩的亲兵死战,也是黄生才的人死的多。曾立昌的中军,反倒没咋动。
这一路的弟兄的折损,已经在不知不觉里叫黄生才心里头生了怨,曾立昌没觉着,赵木成也没觉着。
那些死的人,都是黄生才从湖南带出来的。
那些人,叫他黄大帅,跟着他从湖南一路杀出来,信他,服他,情愿为他拼命。
可眼下,曾立昌要拿他们的命,去换他那帮广西老弟兄的命。
黄生才咋能应?
赵木成沉默了。
黄生才瞅着他,苦笑了一下:
“木成兄弟,你是湖南人,我也是湖南人。我自然是信你的。至于你信谁……”
黄生才顿了一下,叹了口气:
“为兄就不晓得了。就算你帮那姓曾的,我也不会帮他。大不了,我带着弟兄们回去,接着闹咱的天地会。总比在这给旁人填坑强。”
赵木成一听这话,心里头一紧。
他连忙拉住黄生才的胳膊:
“黄大哥,切莫说这种气话!我自然是信你的!咱都是为了打清妖,都是为了弟兄们活命。要是眼下分兵,各走各的,肯定会叫清妖各个击破!到时候谁也活不了!”
黄生才瞅着赵木成,瞅着赵木成那着急的样子,忽然笑了。
那笑里,有欣慰,也有几分感动。
“行了行了,大哥知道。你干啥都是为了公心。不然你也不会自家提前拼了命,拿三千人给弟兄们打下临清。”
黄生才拍拍赵木成的肩膀:
“明儿你就瞧好吧。我不会听那姓曾的。”
说完,黄生才转身走了。
赵木成站在原地,瞅着黄生才的背影隐在夜色里。
夜风吹过来,槐树的叶子沙沙地响。赵木成站在那,一动不动。
赵木成心里头,乱得很。
赵木成知道黄生才说的有理。曾立昌那法子,确实太险了。拿一万多人去硬拼僧格林沁的三万精锐,那不是打仗,那是送死。
可赵木成也知道,黄生才心里头的这股气,不是一天两天攒下的。
这一路上,前队打的仗最多,死的人也最多。
曾立昌却只顾着解救他那帮广西老弟兄。
黄生才嘴上不说,心里头早憋着了。
眼下,这根弦,终于绷断了。
赵木成揉了揉脑壳,疼得很。
整个北伐援军的隐患,还是在这要紧关口冒出来了。
曾立昌行军打仗,讲究原则,讲究稳当。
可曾立昌漏了一桩事,他手下的人,不全是广西的。
黄生才的人,是湖南的。自家手下的人,也有湖南的,也有从捻子那边收来的。
每个人的命都是命,每个人的弟兄都是弟兄。
曾立昌不能只想着他那帮老弟兄。
眼下好了,黄生才不应了。要是明儿议事的时候,两人当场翻脸,这队伍就散了。
还好,自己因为是黄生才的同乡,再加上拼了命打下临清,反倒在这时候,还能得着黄生才的信任。
赵木成深深叹了一口气。
看来明儿这场商议,不单是对战法的挑选,更是对整个队伍的黏合。得想法子把黄生才和曾立昌捏到一块,不能叫队伍散了。
本来赵木成还不能定准自家的盘算能不能成。眼下瞅这架势,得一条道走到黑了。
赵木成抬头瞅了瞅天。
月亮从云后头钻出来了,比方才亮了些。清冷冷的月光,照在他脸上。
赵木成站了一忽儿,转身往自家的住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