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第一步,不是杀人,是收心。
赵木成要让这南阳的百姓、小地主、自耕农明白一件事,他赵木成治下的南阳,会比之前过得更好。
交的粮更少,管的官更少,日子更安稳。
等他们信了,再收拾那帮世家贵族,就易如反掌了。
郑大斗走了。
赵木成看着郑大斗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整理兵马。
中军三千人,后队三千人,加上前队留下的伤兵和方城的守军,一共七千多人。马队、辎重、粮草,浩浩荡荡,往南开去。
第二日下午,终于到了南阳。
远远望去,南阳城的城墙灰扑扑的,比临清矮一些。
城墙上已经换上了太平军的黄旗,在风里猎猎地飘。
赵木成骑着马,从北门进去。街道两边,门窗紧闭,有种山雨欲来的沉闷。
进了城,赵木成第一件事,是去探望李开芳。
赵木成带着亲兵,穿过几条街,来到府衙后院。
李开芳住在西厢房,门口站着两个亲兵。
赵木成快步走过去。
林凤翔正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双手撑着膝盖,低着头。
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赵木成,赶紧站起来,抱拳行礼。
赵木成顾不上客套,忙问道。
“林大哥,怎么样?李大哥如何了?”
林凤翔的神情一暗,声音又低又涩:“受了箭伤。郎中处理了伤口,可伤口化脓了,烧了一天一夜,还没退。”
林凤祥顿了下,的眼眶有些红。
“郎中说了,要是今晚再退不了烧,就……”
林凤翔没说下去,可赵木成明白。
这是创口发炎,引起了高烧。
能不能挺过去,就看李开芳的命了,凶险得很。
在这个没有青霉素、没有消炎药的时代,箭伤感染,十有八九是死路一条。
赵木成深吸一口气,问道。
“是什么人伤了李大哥?”
林凤翔恨恨的,声音里头带着一股咬牙切齿的狠劲儿:
“正是这南阳四大家族之一的米家的大儿子!他亲自带着团练埋伏了开芳。可是木功竟然不让我屠了米家!”
说到最后,声音猛地拔高,带着怒气,带着不甘。
赵木成能理解林凤翔的恨,但是这件事是他给赵木功下了令。
赵木成看着林凤翔,目光很平静:
“林大哥,是我嘱咐木功进城之后,不可杀戮。”
赵木成从怀里掏出另一份告示,递过去。
“你先看看这个。”
林凤翔有些不解,接过告示,低头看去。
目光在纸上移动,脸色一会儿白,一会儿红。
看到最后,林凤翔脸上的火气已经压不住了,抬起头,看着赵木成,质问道。
“大帅,你以为靠这个能靠这些大家族、这些士绅听咱们的?别白费功夫了!他们心是向着清妖的,只有清妖才能让他们读的书有用!咱们在他们眼里,就是反贼!就是乱匪!他们怕的是咱们的刀枪,不是因为这些仁德!大帅!”
越说越激动,到了最后,声音都劈了。
赵木成没有动怒,等他说完,才慢慢开口:
“林大哥,我当然知道。但亮刀枪,不是现在。咱们在打仗,百姓在逃荒。到时候咱们拿下了城,地却没有人种,那有什么用?”
赵木成顿了顿,看着林凤翔的眼睛。“现在要的是稳。我有一句话能给你保证——城内的四大家族,一个人都活不了。尤其是米家。”
林凤翔怔怔地愣在了原地。
赵木成没有再看林凤翔:“林大哥,你先去休息吧。今晚我来为李大哥守夜。”
慢慢的,林凤翔也从话里回过了味来。
“大帅,还是我来吧。你刚赶了一日的路,还没歇呢。”
赵木成摇了摇头,没有回头:“那就一起守吧。”
李开芳的屋外,两个人就这么坐着。
天慢慢黑了。月亮升起来了,清冷冷的,照在院子里,照着那棵老槐树,照着那两个坐着的人。
赵木成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没有睡。
赵木成的脑子里在转着很多事,李开芳的伤,南阳的局势,方城的告示,天京的李三泰。
赵木成忽然想起一件事:算一算日子,李三泰应该到天京了吧。
正如赵木成所料,李三泰已经到了天京城外了。
明日,他就要入城了。
李三泰躺在帐篷里,听着外头的江水声,也是一夜没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