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了这些年天王,一直被杨秀清压着,军政大事插不上手,只能在天王府里享享清福。
虽然洪秀全也在和杨秀清斗,但是远远没有到撕破脸这一步啊。
王怀安急忙道。
“天王,不管他们是什么意思,东王定然是不能善罢甘休啊!估计现在已经得了消息,咱们得赶紧做出应对啊!”
王怀安是真的急了。
北伐军的使者直接到天王府,这等于是在东王脸上扇了一巴掌。
以杨秀清的脾气,不立刻杀过来才怪。
洪秀全停下脚步,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回味这件事。
自己可以装怂,可以选择不让北伐军的代表进门,让他们自己直面东王的怒火。
这样他不但没有惹恼东王,反而是不声不响地卖东王一个人情。
可是要命的是,这件事立刻就会传遍天京。
那些站在自己这边或者心向着自己的人,会怎么看他这位天王?
到时候,恐怕再忠于自己的人都会心灰意冷。
两个月前,杨秀清以通奸的罪名斩了东官正丞相陈宗扬和他的妻子。
那陈宗扬是洪秀全的人,是洪秀全在朝中的心腹之一。
陈宗扬被杀的时候,洪秀全连一句话都没说。
坐视自己的亲信被杀,已经失了人心。
现在若是再次认怂,恐怕就真的成了孤家寡人了。
可是若是接见了这帮人,那就跟东王明面上撕破了脸。
洪秀全还没有准备好。
这北伐军的人是在逼自己啊!难。太难了。
眼看洪秀全迟迟下不了决定,王怀安进言道。
“天王,要不要咱们请北王一起来商议商议?”
请北王?
这三个字像一道闪电,划过了洪秀全的脑海。
洪秀全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对啊,召开大朝会,把天国诸王都请来。
这样就不是自己一个人承担压力了,而且也能避免直接和东王撕破脸。
到时候,当着诸王的面,北伐军的使者陈奏军情,东王总不能当场翻脸吧?
就算东王翻脸,诸王都在,也不是和自己一个人翻脸。就这么办。
洪秀全满眼精光,看着王怀安:
“你的主意好!好!你现在先把那送俘虏的人送进前殿休息,安排那些兵马到城中校场歇息。不能让他们堵在天王府门口,太扎眼了。还有,派人去通知天京城内的北王、翼王以及各侯,召开大朝会,让他们速到天王府来。”
王怀安听完,愣了一愣。
自己只是说请北王来商议,什么时候变成召开大朝会了?
王怀安原本以为天王要借着这个机会跟东王正面干一场了,可听着听着,不对劲,天王不是要干,是要拖。
王怀安忍不住问道。
“天王,咱们不直接和东王干了?北伐军这是表态了,是个好机会啊!大家可都等着一场翻身仗呢!”
王怀安多有不甘。
从陈宗扬身死,天王这一派的势头就弱了。
很多人为了保命,纷纷脱离。
现在正是趁机搬回一城的时候,天王却要拖?
洪秀全看着自己的心腹,有些无语,板着脸训斥道。
“一切还没准备好,谈什么干与不干?现在先去把事情办好。还有,等东王到了,别与他起冲突。就说朕召开大朝会,一切等到了朝会上再说。记住了,不能跟东王翻脸。”
王怀安脸上的兴奋劲儿消了七八分,拱了拱手,声音闷闷的:“属下明白。”
转身往外走,步子比来时慢了许多,肩膀耷拉着。
王怀安来到了殿外。
李三泰还是那么站着,身后的马队列成方阵,鸦雀无声,一千多号人,连咳嗽声都听不见。
王怀安走上前来,脸上堆起笑,拱了拱手,声音放得很和缓:
“使者还请先到前殿等候。兵马先到校场歇息,这些兵马排在天王府的门口,总归是不那么好看。”
王怀安一边说一边往旁边让,做了个请的手势。
李三泰笑了笑,点了点头:“那是自然。只是这英桂押在哪?天王是要立即接见我们吗?”
他的目光落在王怀安脸上,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王怀安的神情一暗,声音低了几分:“天王召开大朝会。一切事情,等大朝会上你们当着众王的面去陈奏。”
说这话的时候,王怀安心里头有些虚。
但是李三泰好像没有听出什么不妥,而是一副理应如此的样子:
“原来如此。那就辛苦王掌朝门了。”
说罢,从袖口掏出一块玉佩,塞到王怀安手里。
那玉佩是和田玉的,白如羊脂,温润细腻,雕着螭龙纹,一看就值不少钱。
李三泰压低声音说:“我家大帅让我给王掌朝门带好。”
王怀安接过玉佩,入手温润,沉甸甸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嘴角往上翘,压都压不下去。
“不知道贵大帅是?”
李三泰双手抱拳往上行了一礼,那礼行得很正,很恭敬:
“我家大帅正是赵木成赵大帅。北伐诸军,近两万人,有马近两万匹,皆听我家大帅号令。”
王怀安只觉得好像刚睡醒听岔了,愣在那儿,嘴张着,脑子里一片空白。
赵木成?那个两司马?
前些日子只听说能打,立了不少战功,被称为飞将军。
现在竟然已经有这么大的势力了?两万人,两万匹马?那是什么概念?
王怀安愣在了当场。
“王掌朝门,王掌朝门。”李三泰在旁边喊了两声。
王怀安这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失态了。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忙道:“你说,你说。”
声音还在发飘,像是没站稳。
李三泰压低了声音:“我家大帅说了,这消息就算是给故人的第二件礼物。大人尽快去禀报天王吧。”
说完,李三泰退后一步,脸上又恢复了那种不冷不热的笑。
王怀安当然知道这消息的紧要。
他深吸一口气,压住心里的惊涛骇浪,向李三泰拱了拱手:“我这就去禀报。”说完转身向天王府深处匆匆去了。
李三泰跟着侍从往天王府的前殿去。
过了天王府的外门,穿过几道回廊,来到前殿。
殿里很宽敞,陈设简单,几张椅子,一张桌子,桌上摆着茶碗。
李三泰在椅子上坐下,端起茶碗抿了一口,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心里头在翻江倒海。
自家大帅,算得实在是太准了。
当初让自己直奔天王府时,李三泰还质疑过。
“大帅,咱们不去东王府,直接去天王府,这不是得罪东王吗?东王要是发了怒,咱们娶亲一事,不就黄了吗?”
赵木成当时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
直奔东殿,则永远为东王在外的附庸,受其节制,娶西王女一事难成。
直奔天王府,则洪秀全无胆私纳,必召开大朝会,到时候便是你李三泰的舞台了。
李三泰当时还将信将疑。
可现在,一切都应验了。洪秀全果然不敢私自接见他们,果然要召开大朝会。
自家大帅,一语中的,堪称决胜于千里之外了。